1

奶奶拿来一个碗，搁在刚出生的弟弟身下。
接完还倒进保温杯里，嘴里念叨着：“童子尿，采阳补阴，包治百病。”
这是她从乡下得来的野方子，想以此来缓解自己的胃痛。
我劝她去医院做检查别拖着，谁料她非但不领情，反而穿着我的衣服跪在弟弟面前拍照发到网上。
害我被辱骂，被网曝，被公司开除，走到哪都被指指点点。
受不了打击，我从高楼一跃而下。
再睁眼，奶奶捂着腹部说胃疼，跪在弟弟面前。
01
前世，爸妈在我大学毕业工作后怀二胎，生下来是个弟弟。
我爸如释重负，说可算是给老赵家留后了。
我奶奶更是激动地在家灌了好几杯酒，事后却转身对着垃圾桶呕吐，看着不像醉吐。
这个症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劝她去医院检查，反而被骂：
“你个死丫头片子就见不得我好是吧，故意咒我。”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大孙子的。”
我被训得默默站在墙角边。
很快到了生产当天，我爸命我请假陪产，并把一大堆缴费单递给我，嘴里喋喋不休：“你还不赶紧去把住院费交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爸不由分说把我推到窗口。
我有些不情愿，迟疑不到一分钟我爸就大力推搡我，衣服都被他推出褶皱，手臂更是疼痛不已。
奶奶则在边上怒斥我：“我告诉你，耽误我大孙子出生要你好看，你以后还要靠他给你撑腰，还不麻利点。”
我能怎么耽误弟弟出生，我又不是医生，家里都指望不上，还能去指望一个婴儿为我撑腰？
可这些我都不敢说出口，不然等着我的将是奶奶的毒打。
排在后面的人也开始抱怨我浪费大家时间，小声嘀咕着。
迫于无奈，我只好打开付款码，共扫了小一万块。
我的心在滴血，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去掉自己的吃穿住行，攒了好久才存下来一万块。
见我付了钱，我爸这才松开我，嘴里还是不停地咒骂着，
“让你付个钱婆婆妈妈，人人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我看你就是来讨债的。”
02
我妈生产时，由于条件不够好，催产了许久都不见动静。
医生建议我们剖腹产，再拖下去会有风险。
我妈疼得冷汗直逼，嘴唇泛白，连喊叫都没了力气，她连连点头，示意医生赶紧剖腹产。
谁料，奶奶却横在二人之间，叉着腰，“我大孙子是天降福星，少在这给我说三道四！”
“不经过产道挤压，以后我大孙子身体没别家小孩健壮我拿你是问！”
医生、护士无语至极，我妈情况危急，一刻耽搁不得。
见我妈躺在病床上没了动静，我爸慌了，拽着医生手臂，催促他赶紧看看，
“你们再阻拦下去，大人小孩都会有危险。”
闻言，我奶奶哆嗦着站到一边，默许了剖腹产，只是嘴里还不服气地抱怨，
“你们医生就是想挣钱，我那会生孩子自己在家就生了。
“云秀真是没出息，生个孩子有这么娇贵吗？”
我妈紧急被推进手术室，很快，我弟被护士抱了出来。
护士刚喊完，“何云秀家属在吗？
“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奶奶小心翼翼接过孩子，确认是男孩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的大孙子哦，我们老赵家终于有后了。”
奶奶大笑了几声，忽然又干呕起来，连忙将弟弟交给我爸。
可奶奶什么也没吐出来，脸涨成猪肝色，她捂着腹部蹲坐在一旁。
“奶奶，正好在医院，要不做个检查吧。”我忍不住出言劝道。
“你就见不得我，就盼着我死对不对。”
奶奶狠狠剜了我一眼，扶着墙强撑着站起身。
很快，我妈也出来了，我们跟随护士一同回了病房。
病房里，奶奶眼神一刻不离她的大孙子，早就把生产前闹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大宝贝啊，奶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你可比那丫头片子强多了，奶奶可就指望你传宗接代了。”
奶奶余光瞥到我，立马挺直腰杆，咬牙切齿，
“赵盼娣，我警告你，家里的房子，钱都是我大孙的，你别耍花招。”
我默不作声杵在角落，爸爸和奶奶围着弟弟，妈妈的眼睛也盯着弟弟。
没人注意到我，也没人在意我的感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就因为我是女孩子，爸妈不待见我，奶奶对我更是非打即骂，
要不是这么多年没要上弟弟，我恐怕连大学都读不了，
也因为这么多年没要上弟弟，家人都说是我阻挡了弟弟的降世，我天生就是克弟的坏种。
“哎呦，大孙子尿啦，等等！”
奶奶慌里慌张推开身边的人，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搪瓷碗，递到了小孩儿身下。
等到放水完了，奶奶端起小半碗，倒进了保温杯里，我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隔壁病床的人也有些不解，都围了过来，
待奶奶抬起头，众人发问，“老人家，你这是在干什么？”
“是啊，妈，你这也太恶心了吧。”
我爸觉得有些丢脸，面子挂不住，埋怨了几句，
碍于伤口，我妈就算想说啥也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你们懂什么，这是童子尿，采阳补阴，包治百病。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方子。”
03
“妈，下次别这样了，你不要脸我还要。不舒服就在医院看，别做这么恶心的事。”
我爸终究是没忍住训斥了几句，却不想奶奶将嘴一抹躺在地上哭闹起来，
“赵大东，你现在是有后了，你这样对我就不怕遭报应？”
“我辛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供出个白眼狼来。”
奶奶不依不挠，哭喊声吵得隔壁病房的人都来围观，这架势护士来了也劝不住。
“哎呀妈，你别闹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还不行吗？”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奶奶不如意就开始撒泼打滚，我爸便会毫无底线地道歉。
奶奶一脸得逞惙了口唾沫打算拍拍屁股起身，却抑制不住地干呕，眼里涨出泪花。
众人见状纷纷离散，生怕奶奶碰瓷。
好不容易不干呕了，她赶紧爬起身跑到弟弟面前，
“乖大孙，还想不想尿啊，奶奶可就靠你续命了。”
盯了许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放在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我身上。
我被盯得发怵，只好找了个出门买饭的借口，
临出门前，奶奶让我把外套留下。
只是我没想到，正是这件外套，成了日后我被网曝的帮凶。
04
我妈出院后，我回到公司投入紧张的工作。
一早上路过我身边的同事都窃窃私语。
“这不是网上那个采阳补阴，包治百病？”
“真不敢相信，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这么封建。”
“一想到跟她是同事就忍不住犯恶心，居然碰童子尿。”
听着怎么这么像奶奶，我轻轻拍了拍隔壁同事孙菲菲，
由于我平时沉默寡言，她是我在公司为数不多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同事。
谁料孙菲菲一个弹跳起身避开我，像是躲什么一样。
我有些尴尬缩回了手，“菲菲，我......我想问下，为什么今天大家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孙菲菲虽然躲着我，但还是好心地发了张图片给我，她说这是今天早上在网上爆火的。
看着照片，我心咯噔一下，
这不是奶奶吗？她正俯身拿碗接着，只是身上穿着我的外套。
“盼娣，我原以为你只是不善言辞，没想到你的思想这么封建，做的事情这么恶心。”
孙菲菲忍不住指责，“以后没什么事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说罢，孙菲菲将工位上电脑往边上挪了挪，离我远远的。
我拿着手机跑进卫生间，点开今天的热搜。
“某女子误以为童子尿能采阳补阴，包治百病。”
“大学生迷信土方采阳补阴。”
......
点进去，全是奶奶穿着我的衣服，各种角度的摆拍。
更有甚者扒出了我工作的公司，我毕业的院校，再往下翻，我的生活照，证件照全部被好事的网友放到了网上。
就连今早我在地铁口买包子的照片都被人拍下发了出来。
“她还吃包子，包子能采阳补阴吗？”
“怎么办，现在看她吃啥，我对啥就有生理性反感。”
“我是包子店老板，我实名抵制她，赵盼娣对吧。”
明明做出这种事的是奶奶不是我，她只是套了件我的外衣，网友就对我口诛笔伐。
等我垂头丧气从卫生间出来，领导喊我去办公室谈话。
事情影响太大，网友开始扒我工作的公司，甚至开始出现一拨人闹到公司来，不得已，公司领导辞退了我。
浑浑噩噩收拾好东西上了地铁，我将自己深深埋进衣服里，却还是被地铁上的人认了出来，
“看，那不是今天爆火的封建姐吗？”
“她好胆大，还敢出门，网上都把她扒干净了。”
“你们懂啥，流量为王的时代，黑红也是红。”
我硬着头皮坐到站，快步逃下地铁，只想赶紧回家躲起来。
却不想家门口围满了人。
05
“喏，你们要骂的正主回来了，别再堵在我家门口了。”
奶奶朝着刚爬上楼的我指了指，又难受地捂着腹部干呕。
“来了，来了。请问赵盼娣小姐，您是从哪得来的偏方？”
“赵盼娣小姐，身为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你怎么会有这么封建的思想？”
“请问您对突然的爆红是蓄谋已久的吗？”
“麻烦回答下赵盼娣小姐。”
一时间，记者，好事蹭流量网红，道德标榜的邻居们将我围作一团。
“你是年轻人怎么思想这么迂腐，对得起父母吗？”
“赵盼娣小姐，你会采阳补阴，那你奶奶呕成这样，也是你采阳补阴的结果吗？”
闻言，奶奶本来止住了干呕，又故意呕了几声，一脸算计地看着我。
“我说怎么我的病不见好转，原来要害我的人是亲孙女啊。亏得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带大。我这个老婆子真是命苦啊。”
奶奶借势加入了对我的讨伐，愤慨的邻居自发拎着鸡蛋，烂菜叶子朝我身上砸，
每砸一个，奶奶就在暗处笑得很开心，
我爸妈躲在房里，默许了这一切，任凭我怎么呼喊也没有出来看一眼。
“连自己父母都不出来帮忙说句话，看来这妮子没少作恶。就是她污染了我们上网的环境，别放过她。”
彼时，我的手机还不时收到辱骂短信和骚扰电话，
猥琐的男人打电话让我去他那采阳补阴；独立女性指责我，女子本就艰难，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侮辱女性的行为；大孝子们声讨我不尊重老人，企图克死奶奶，我的昔日同学、校友以我为耻。
不堪受辱，我拼命跑，拼命跑，来到一处高楼，一跃而下。
死后，我的灵魂飘回家中，围观的人早就散了。
奶奶开心地念叨，“终于摆脱这个赔钱货了，以后家产都是我宝贝大孙的。”
“还是我这个老婆子聪明，穿她的衣服拍照发网上。”
“臭妮子生来就是克弟的。”
爸妈不以为然，认同奶奶的话，草草将我入葬，把我的东西扔空，请人到家中做了法事，
我就好像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这一刻，我只觉无力，我一直放在心里的家人，居然视我命如草芥。
二十多年的亲人感情，抵不过弟弟出生的那一刻。
我不甘，我为什么这样就死了，我要复仇，绝不放过恶毒的奶奶和冷漠的爸妈！
06
身体一阵阵撕裂被拉扯般的疼痛，全身骨架像是被人蹂躏般，
再睁眼，我惊魂未定，自己居然回到了妈妈生产当天。
奶奶正埋头把碗搁在弟弟腿间。
我爸见我杵在原地碍眼，只催促我赶紧把工资打给他。
“盼娣，我们养你这么大，钱都花你身上了，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我妈用渴求的眼光看着我，每次奶奶打骂我，我妈看到也当作没看。，
在学校生活费不够，即使告诉她，她也对我不理不睬。
更别提工作后我爸跟我要钱，她只认为理所应当，觉得我欠她的。
可是，她生我的时候也没经过我同意。
生下来我是女孩子，她便把受的所有委屈发泄到我身上，这对我一点不公平。
“爸，我刚才刷了一万，实在拿不出钱了。”
其实我身上还有几千块，为了摆脱这个家，我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听之任之。
“狗妮子，呕，让你给钱都没有，白读那么多书了。”
奶奶视我如敌，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我忙找了个出去买饭的借口。
“站住，外套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