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临近蛇年，公公弄了一批蛇回来。
他们算计着用几条蛇换走了过年要给我父母的五千块。
甚至老公给我们家小辈发的红包也是蛇肉红包。
既然蛇这么好，当然要好好利用。
我要用蛇平等地创死你们家每个人。
1
“来来来，快看我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公公费力地搬着好几个大纸壳箱子朝我们炫耀着。
大哥和我老公刘子睿都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去：“搞的什么啊，爸，这么大一箱子，不少宝贝吧。”
公公得意地拆开箱子，举起一个长长的塑封包装，里面是一条带着瑰丽花纹的大蛇。
“怎么样，惊喜吧。”公公爱抚地摸着那条彩色大蛇。
我们全都惊呆了，甚至还有点惊吓。
“还有这稀罕玩意呢，爸你这从哪搞来的，真厉害啊。”大哥的眼里满是崇拜，俯下身去探查着箱子里还有什么宝贝。
紧接着，一条条不同颜色的大蛇小蛇被不断地搬了出来。
“爸你弄这么多条蛇做什么？”我老公疑惑地看向公公。
这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公公乐呵呵地看着我们：“这不是马上蛇年了吗，搞几条蛇来给大家助助兴。”
我的嘴角抽动着，看着眼前的各种蛇觉得有些无从下脚，甚至有点瘆人。
“那也不用搞这么多吧，你剩下的几箱子不会也是蛇吧。”我老公好奇地跑去其他箱子查看，结果正如他所料。
公公继续拆着剩余的箱子，弓着腰，声音里带着一丝愉快：“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些东西都是土特产，咱们留几条过年的时候吃，搞个全蛇宴，喜迎蛇年，其余的都是给你们准备的，你们拿去送礼，多好啊，这样还能省下一笔钱。”
公公将两个儿子拽到身边，压低声音：“你们俩先挑几条给丈母娘那边送过去，这样就抵上过年的那个钱了，到时候过年不就不用发红包给他们了吗，这样剩下的钱可以都拿来孝顺你爸我了。”
公公的声音刚好让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真是好算计啊，往年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给两家父母都是各五千块，我和老公两个人共同承担。
拿这么几条破蛇就想顶个五千块，还要把给我爸妈的钱给他，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梦。
我刚想开口反驳，老公就按住了我的肩膀，疯狂地给我使眼色，然后自顾自地说着：“爸你考虑得可真周到啊，这些好东西想必欣悦他们家肯定没人见过……”
接着老公就揽着我的肩膀，绕到角落里，悄悄跟我说：“我爸也是好心，马上过年了，别伤了和气，这蛇什么的，就当是个野味给咱爸妈尝尝鲜，你放心，钱肯定一分都不会少给咱爸妈的，到时候我再多出一千块给咱爸妈。”
听完这话我才强颜欢笑地和老公去挑起了蛇。
公公异常兴奋，兴高采烈地给我们介绍起来：“这蛇都是我朋友从非洲还有什么南北美洲弄回来的，和田里那种蛇可不一样的。”
我没应声，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田间地头的那些蛇往日里我们也是不吃的。
我看着有些还睁着眼睛的蛇，不禁有些抵触，紧皱着眉，刚想劝我老公要不然还是算了。
公公就塞了几条塑封蛇到我手臂里：“这几个好，都是上品，拿回家去给我亲家好好开开眼。”
惊吓之余，我还是接住了他们。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我大嫂身上。
紧接着大哥就拿出手机，神采奕奕地给我公公扫码：“爸，过年的钱我提前转给你了，还有给我丈母娘他们的那一份，也转给你了，过年我就拿这个大蛇去了，保准让他们眼前一亮。”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这是什么操作？我当即就惊呆了。
所有的人目光都朝向我老公。
我快步走到他身旁，对着他摇头：“你忘了刚才怎么跟我说的了？这钱是给我爸妈的。”
老公不动声色地按住我的手：“我知道的，放心吧。”
接着又是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老公拍了拍我的手：“放心吧，钱绝对不会少给你爸妈的，给你爸妈的，从我账里走，不用你掏钱。”
我脑中瞬间涌现出无数个想法：什么叫从你账上走？你的钱难道不是我们的钱吗？明明说好的给我爸妈的钱，怎么到底给了他的爸妈？
“不是，你们……”
我刚一开口，公公就笑眯眯地看向我：“你放心吧，儿媳妇，这几条蛇远超五千块的，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可不是普通的蛇。”
老公也在我耳边恳求着我：“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我都说了，钱不会差你爸妈的，你相信我……”
我闭上双眼，沉默地点点头。
再睁开眼时，我还是扬起了一抹微笑。
公公还在那里拍着胸脯保证：“这蛇你们就放心拿回去，绝对物超所值，一般人我还不舍得给呢……”
2
年夜饭依旧是在公公家吃的。
一大家子人，但是饭菜却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丰盛，甚至有点寡淡，连肉都见不到几个。
更没有公公当初说的什么全蛇宴，桌子上连条蛇的影子都没见到。
“爷爷不是说好给我吃蛇肉吗？”大哥家的孩子奶声奶气地问着。
大哥和我老公也疑惑地看向我公公：“是啊，爸，你说的全蛇宴呢？”
公公乐着摆摆手：“我给亲家那边送了那么多蛇过去，你们没去吃啊？”
便宜还真是都让他占了，钱他拿了，东西还得上别人家去吃。
“那不是给我爸妈的吗？”我有些不高兴地说着。
公公倒是笑容依旧：“什么你爸妈我爸妈的，你和子睿都是一家人，去自己家里吃点小野味怎么了？”
现在又是一家人了，那算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
“你这话说的真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老公就抓住了我的手：“大过年的，咱和和气气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小侄子大声喊着。
公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这我大孙子，一点不懂事呢，怎么就非要吃爷爷家的蛇，姥姥姥爷家的蛇不也能吃吗？”
嫂子笑着打圆场：“这不是想着初二去看我爸妈的时候再把蛇送过去吗，孩子还不知道这事呢，就知道爷爷家有蛇，小孩子好奇心强。”
公公别过去头冷哼了一声：“那就等初二了，去了姥姥姥爷家再吃。”
小侄子一听没有蛇吃，一刻不停地哭着嚷着。
“爸你就拿一个给孩子弄一下吃呗。”大哥略显不满地开口。
在我们几个人的劝说以及小侄子的哭闹下，公公才从箱子里取出一条体型小巧的蛇让婆婆弄上。
结果还是用来煲汤，压根看不见蛇肉在哪。
不过这样也好，那些东西看着就瘆人，真有我也是不敢吃的。
3
初二照例去我爸妈家。
我并没有带上那些吓人的蛇。
而是把他们放在家里，用黑布盖住。
我自掏腰包买了一些水果和蔬菜带去我爸妈家。
临到门口的时候，刘子睿把我手里的菜接了过去。
我妈热情地迎接着我们。
我爸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桌子上已经摆了近十个菜。
各种鸡鸭鱼肉，还有各种海鲜，花样频出，没有一个剩菜。
我翻了翻冰箱，也不见年夜饭剩菜的影子。
这才初二上午，总不能我爸妈就把年夜饭的东西全吃完了吧。
我爸端着新做的排骨拿到我面前来馋我。
我妈在一旁剥着桔子递给我：“你是不知道，你爸就为了你们这顿饭准备了多久，年三十都没舍得做，全给你们留着呢。”
我的眼睛酸酸的，还是自己的爸妈好。
饭后，爸爸妈妈给我和刘子睿都发了红包。
我们跟着去串门，遇到了很多小辈。
刘子睿热情地递给他们红包。
我看着红包还挺厚的，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突然有个小孩子手忙脚乱地拆了红包然后惊恐地大叫：“这是什么啊！我的压岁钱呢！”
我的瞳孔一下子地震了。
掉出来的压根不是红的绿的钞票。
而是花花绿绿的一段一段的东西。
孩子的父母冲过去抱住他，检查着地上的东西，突然也大叫起来：“这……这好像是蛇！”
我瞬间如同五雷轰顶。
怪不得这红包看着有厚度。
我还以为是刘子睿舍得花钱了。
其他小朋友也纷纷拆开红包，落在他们手上的也都是一段段的塑封蛇。
我迅速将一部分蛇段抢了回来，脸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
刘子睿却想要从我手里抢过那些蛇段：“你拿回来干嘛，这是我给他们的蛇肉红包啊。”
蛇肉红包这四个字一出，越来越多的红包被扔在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众多小女孩的尖叫以及哭声。
我爸妈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呆滞地看向他：“你说什么？蛇肉红包……”
“对啊。”刘子睿挺直胸脯：“这可是我爸从外面高价搞来的，特意让我给小孩子包成红包，也能让他们涨涨见识。”
“老李，你们家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不想给孩子包红包可以直说，何必拿这个东西糊弄人呢，看着还怪吓人的。”一个大娘嘲讽地看向我爸。
感觉我的脚此刻已经可以挖出来一栋别墅了。
我羞愧地瞪着刘子睿，拽着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
但刘子睿压根没有理会我，站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这怎么能是糊弄人呢，这蛇肉，价值千金呢，光是这么小小的一段，就价值好几百块的呢。”
“要不是看你们都是我老婆的亲戚，我才不舍得分给你们呢，这不比给你们一百两百的红包合适多了。”
几个大娘抽过我手里的蛇段，扫了一眼就不屑地丢在地上：“就这东西，白给我们都不要。”
随后就要拉着自己家的孩子往前走。
我急忙拉住他们不停地赔礼道歉。
然后和我爸妈一起，把红包里的蛇段全部换成了钱再给小朋友，每家都额外多塞了一张当作赔礼。
就在我们卑微地和对方各种道歉的时候。
刘子睿不仅不帮忙，还在我们身后欣赏着他自己的蛇肉红包。
时不时地来上一句：“这群人真是一点不识货。”
他甚至还想拉住我们：“你们在干什么啊，他们自己不识货，理他们干什么？以后别跟这群人来往不就好了吗？”
这一刻，我真的非常想毒哑他。
我看我们家最不应该继续来往的就是他们家人。
在我爸的大钳之下，刘子睿被拖回了我家。
周围的人看到他走了，纷纷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和我妈。
有的甚至悄悄拉着我妈小声地说：“你们家怎么找了这么个女婿，可真是个人物，没见过这么不地道的，趁早让你家闺女跟他离了吧。”
我自己也觉得对不住这些亲人们，好好的一个年，被我搞成了这样子，惹得大家都不愉快，还让我爸妈一大把年纪跟人道歉，给我收拾烂摊子。
红包加补偿总共发出去两千多，这也是我们家自己掏腰包，刘子睿没出过一分钱。
好在最终还是顺利解决了，我将蛇肉红包全部塞进了车里。
4
临行前，妈妈委委屈屈地拉住我的手：“怎么今年都没给我和你爸发红包？”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钱……刘子睿没给我爸妈？
我急忙给我妈转了一万过去。
这才匆匆出门了。
刘子睿已经坐在车上等我了。
“钱给我。”我上了车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钱。
刘子睿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什么钱？”
我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钱，给我爸妈的钱呢？你给他们了吗？”
他淡定地点点头：“给了啊。”
我把给我妈转账的截图摆在他面前，他却黑着一张脸说：“你妈也真是的，我没给她就管你要。”
一想到我妈刚刚小心翼翼问我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钱你出吗，还说什么不会差我爸妈的！今天要不是我妈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刘子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爸不是给我们那么多蛇呢吗，这不就抵上给你父母的五千块了，你当时也在场的啊。”
他看我脸色不太好，还继续像没事人一样说着：“那些蛇可都是我爸托人高价弄来的，咋的，还不值五千啊？远超五千块的，你们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我心里窝着火，手机叮的一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我妈将那一万块退了回来。
还给我发了语音：“欣悦啊，你和子睿这一年也不容易，这些钱你们俩留着花吧，大过年的，多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你也别和子睿吵架，可能是他们那边和咱们这边风俗不一样，过日子嘛，慢慢磨合就好了。”
刘子睿听完抿嘴一笑：“你看你妈比你懂事多了。”
然后还冲着我嘿嘿直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早就猜到你爸妈不会收了，所以我直接省了这些麻烦的步骤。”
我“嗯”了一声，就闭上眼睛在车上假寐起来。
五千块能让我看清一个人，怎么不值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