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坚定的丁克。
陪老公回老家过年，婆婆却拼命催生。
「那些不让你生孩子的人，就是怕你享生孩子的福！」
我诧异：「生孩子能享什么福？」
婆婆趴在地上，正给小叔子的一对儿双胞胎当大马，闻言呼哧带喘，仍旧满脸向往：「那福可太多了，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是吗？
我顺手抱起小姑子家孩子，一把丢到她背上。
「既然如此，那就别说了！你已经享了那么多的福，也该受点苦了！」
1
三个胖娃娃同时压在婆婆身上。
婆婆难以保持平衡，「啊呀」一声倒在旁边的地毯上。
站起来后她捂着吃痛的腰，问我：「司夏夏，你刚说什么呢？」
我正要开口，老公庄宇航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急忙打圆场：「妈，夏夏是说，您生我们三个孩子辛苦了，往后也该享享福了！
「来，菜齐了，大家快开饭吧！」
一听开饭了，正玩手机的小姑子，正打游戏的小叔子「噌」一下蹿到了餐桌前。
所有人都落座后，庄宇航一把把我推进厨房里。
「司夏夏，我警告你啊，大过年的别给我妈添堵！我知道你是坚定的丁克，但你就不能先松个口，让我妈过个好年吗？」
听见这话，我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先松个口？别忘了，丁克这事是咱俩婚前就说好的！你也同意的！
「要不是你妈先给我添堵，我能跟她过不去吗？」
庄宇航不耐烦地推了把眼镜：「行了行了，总之你低调一点，就当给我个面子！」
我摆摆手：「行啊，只要你妈不再提这事，我保证你们全家过个好年。」
可刚回到餐桌上，屁股还没捂热，婆婆就又开始发难了。
「往年过年都说那些没营养的话题，不如今年说点有意思的！
「我们就比比，谁生的孩子多？」
小叔子媳妇闻言皱了下眉头，等她反应过来这波子弹不是冲她去的，才又放心地夹了口菜。
小姑子叼着一只大鸡腿，摩拳擦掌地配合：「我来算算啊，妈生了三个，弟妹生了俩，我生一个，嫂子……
「哎呦，我忘了！嫂子还没生过！」
婆婆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这没生过孩子的人啊，一辈子都不完整，等着被人说的抬不起头吧！」
她俩这么一来一回，傻子都能看明白是在针对谁。
我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庄宇航的脚。
可庄宇航无动于衷，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既然如此，那我可低调不起来了啊！
我放下碗筷，清清嗓子。
一脸沉痛地对着公公道：「爸，你是不是常常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毕竟，你一辈子都没生过孩子，啧啧，你不完整咯！」
2
公公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清澈跟无辜。
他尴尬地笑笑：「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佩蓉你也是，大过年的，说点让孩子们高兴的话题！」
婆婆这个老娇妻，对儿女们不怎么样，但在公公面前从来都是小鸟依人的。
公公都发了话，她自然不好忤逆。
一顿饭，算是吃得风平浪静。
众人吃喝完，婆婆把嘴一抹，气定神闲地指使我：「司夏夏，大家都有事要忙，就你一个闲人，去把碗刷了吧！」
小姑子也在旁边帮腔：「我哥工作一年那么辛苦，嫂子你天天待在家里，不会连这点小活儿都不愿意替他分担吧？」
哦，我看明白了。
她们这又是催生，又是挤兑的，合着都是因为我失业了呗？
年前，因为辛苦谈下的大订单被领导领了功劳，我才萌生辞职的念头。
庄宇航听说后，非但没有劝我忍耐，反而非常支持。
他说：「老婆，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可以养你啊！我娶你回家，就是让你享福的！那个破工作，你不愿意干就不干了！」
当时，我还感动于他的担当。
可不知为何，此刻面对他妈，他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夏夏，不就是几个碗而已，你辛苦一下，去刷了吧！」
婆婆看见他儿子的态度，更加跳脚。
「宇航，你那么低声下气做什么，她连孩子都不愿意给我们家生，现在又全靠你养着，要她刷几个碗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本来我就对婆婆没什么好感，跟她撕破脸皮也不觉得奇怪。
我只是突然很好奇庄宇航的态度。
便问：「庄宇航，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庄宇航无奈地看着我，像每一个夹在母亲和老婆中间的无能男人一样，郁闷极了。
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脑海中顿时响起一个声音：
「还忍什么忍，战斗吧，女人！」
3
我把桌子上的碗盘摞起，准备拿去厨房洗，经过边柜时，脚「不小心」绊到了柜子腿上。
「哗啦」一声，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小姑子的老公，恰好从旁边经过，差一点就踩在碎片上扎到脚。
小姑子见状，立马声音高八度：「司夏夏，你干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夹着嗓子问她老公：「亲爱的，你没事儿吧？脚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我感觉刚才吃下去的饭，有点作呕。
婆婆跑过来对着一堆碎片呼天抢地。
「大过年的，你存心不让我们好过是不是？让你刷个碗，你要把家都毁了吗？
「老天爷，我造了什么孽，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媳？」
我淡定地拍拍衣服上的灰：「碗是你们要我洗的，既然提出要求，就得承担后果。
「我在自己家什么都不做，第一次刷碗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婆婆颤抖着手指着我：「宇航，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老婆，大过年的故意让你父母寒心！」
庄宇航面子上过不去了，阴沉着脸指责起我来。
「司夏夏，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里收拾好，再跟爸妈道歉！」
道歉？
「庄宇航，你有没有搞错？今天你们一家不向我道歉的话，咱俩就直接离婚吧！」
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听我说离婚，小叔子老婆突然抱着其中一个双胞胎，跑过来假模假样地劝和。
「哥，你快哄哄嫂子，因为这点小事离婚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爸，妈，嫂子不会干，一会儿我来干就好了，嫂子是大城市的姑娘，你们千万不要为难她了！」
好一番茶言茶语。
之前催生的时候不为我说话，这时候要你装什么好人？
我笑道：「行啊，既然你这么能干，以后这个家的碗都交给你来刷吧，一个都别落下！」
绿茶闻言立马委屈巴巴，眼眶通红。
「嫂子，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冲我发什么火？」
我正要开怼，另一个双胞胎和小姑子家孩子突然因为玩具争抢了起来，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嗷嗷直叫。
一直不吭声的公公气得一拍桌子：「闹闹闹，大过年的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像话吗？
「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下楼买烟去了，你们自己处理好！」
说完，脚底抹油开溜。
地上是一片狼藉，还有一大家子糟心货，我只觉得眼睛疼。
留在这里也是给自己找气受，干脆回屋收拾行李，回自己家算了。
我去窗户前拿行李箱的时候，竟然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貌似是公公拉扯着一个陌生女人，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对面楼道。
看样子，有奸情。
婆婆还在外面怨天怨地，我突然放下了预定航班的手。
凭什么让我生一肚子气，灰溜溜地回娘家？
我也要把他们的乳腺都堵了，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
4
找个借口去了外面，顺着对面楼道上去。
果真看见公公跟一个女人藏在楼梯间里搂搂抱抱。
好家伙，公公竟然真的出轨了！
我赶紧打开手机，激动地擦了擦摄像头。
最劲爆的画面录下后，我拿出眼药水，滴了满脸「泪」。
本打算火速回家，将公公出轨的消息公之于众。
可一打开门，家里到处静悄悄的。
上楼一看，小姑子和小叔子一家都午睡了。
我去到厨房，才发现庄宇航正和婆婆窃窃私语。
「妈，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忍一忍，我同意丁克本来就是假的，我跟她结婚只是为了换取她的本地户口。
「现在，她已经在我的怂恿下辞了职，往后手心朝上，我拿捏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你放心，我保证让你尽快抱上大孙子！」
婆婆不满地冷哼：「要是她再不同意，你也不用惯着她，直接离婚就是了！
「小雪等了你那么多年，巴不得给咱家生孩子呢，你离婚以后就娶她！」
小雪是庄宇航的前女友，我在他手机里看见过。
那时，他表现得风轻云淡。
可此时提起，他明明脸色温柔。
「小雪的确是个好姑娘，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不负她。」
我紧紧地攥着门框，为了不打草惊蛇，硬生生压下情绪，回了自己房间。
万万没想到，我自以为嫁给爱情的婚姻，竟然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怪不得我提出辞职时，庄宇航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我以为他是体谅我，原来，只是为了方便拿捏我。
说一点不难受是假的，可早一天知道真相，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强。
看到手机里闺蜜发来的消息，我太庆幸，没有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庄宇航。
5
除了本职工作，我还兼职写小说。
这件事除了闺蜜，我连爸妈都没告诉。
前些天，闺蜜告诉我有资方看中我的小说，想买版权影视化。
正因为这个消息，才让我的辞职有了底气。
如今经过几番洽谈，已经到了签合同阶段。
庄宇航以为，我成为全职主妇后就会完全依附于他吗？
那他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即便嫁了人，我也要保有完全的自我，不可能让自己沦为完全依附另一半的陪衬。
想到此，我着实很感激自己的这种想法。
因为，遇到渣男不可怕，失去分分钟把他甩掉的能力才可怕。
庄宇航为了骗我骗的这么辛苦，那我势必要还他一坨大的。
内心的计划成型后，我反而安定了下来。
这个婚，肯定要离。
但这个年，他们一家是谁也别想好过了！
6
年初二，婆婆邀请了一堆亲朋好友来家里拜访。
其中，还隐藏着庄宇航的前女友小雪。
我正愁没有给我发挥的机会。
见此情景，我立马回屋换上我的新年战袍，打算火力全开！
谈恋爱时，庄宇航为了赢得我的怜爱，创造出与我无话不谈的假象，把全家人的秘密都告诉过我。
如今，我看着眼前的虚伪一家人。
别着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对着镜子，缓慢涂上红唇，朝窗外望去，到处红彤彤一片，甚是喜人。
真好。
过年，长了一岁，精神状态良好，适合杀疯！
回到客厅，庄宇航正跟小雪眉来眼去，我毫不在意。
转身端着一杯热水，走到二人身边，非常「不小心」地洒他们一身。
小姑子正给女儿剥葡萄，见我毛毛躁躁又忍不住嘴欠。
「嫂子，你真该跟小雪姐学学，你看看人家多么温柔贤惠，怎么你一天只会手忙脚乱？」
我看了看正在不远处站着的小姑子老公，故意大声道：「妹妹，你整容的时候，是不是把嘴落下了，怎么天天刷还是这么臭啊？」
如果小姑子是猫，此刻应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庄宇航跟我说过，他妹妹沉迷整容丰胸，就是为了傍上现在的老公。
可他老公不知道，以为她是纯天然美女，奔着改善自家基因去的。
此刻，他看了看小姑子，又看了看她旁边的丑孩子。
不禁发出一声迟到的疑惑：「你整过容？你不是说，自己是纯天然的吗？」
小姑子狠狠瞪我一眼，急忙扑过去跟她的亲亲老公撒娇：「亲爱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小姑子一路追着她老公回了楼上房间。
解决掉一个，马上又来第二个。
婆婆见女儿受委屈，立马把矛头指向了我。
「司夏夏，我女儿只是爱美了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你这不是存心让他们两口子吵架吗？」
我忍不住给婆婆鼓起了掌：「您可真是一个好妈妈，好姥姥，还不快去看看你的亲亲外孙女，别被她爸妈吵架殃及了哦！」
公公闻言，不满地咳嗽一声：「夏夏，不是我说你，家里这么多亲朋好友在，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呢？你婆婆哪里对不起你了？」
嘿呦喂，昨天家里吵成一锅粥不见你放一个屁，今天亲朋好友们都在，你开始显示你大家长的威严了？
我又忍不住呱呱呱地给公公拍起了手：「您也是一个好爸爸，好姥爷！
「哦，说到这儿，爸你也稍微长点心，姥姥永远是姥姥，爷爷可未必就是爷爷咯！」
公公还来不及发作，小叔子倒是先炸庙了。
「司夏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敢说我闺女不是亲生的，信不信我叫我哥打烂你的嘴！」
我敢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
因为庄宇航曾跟我说过，他弟弟是被他爸爸质疑过血统的孩子。
当年公公当兵，复员七个月婆婆就生下了小叔子。
虽然医生说是早产，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罪名随时可以成立。
可没想到，这番话听到小叔子耳朵里，反倒成了质疑自己孩子血脉了。
小叔子媳妇，突然「哇」地一声嚎啕起来。
「嫂子，你自己不愿意生，也不能这么侮辱别人吧？就算我得罪了你，你也不能这么信口开河呀！
「老公，你相信我，我们的孩子绝对是你亲生的！」
绿茶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一时间，小叔子望着她，眼神复杂。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场面已经陷入十分糟糕。
亲朋好友们一把瓜子没嗑完，就被塞了一嘴大瓜，各个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们各个表情精彩，在婆婆的催促下，一个接一个不舍地离开了。
我坐在沙发上不动如钟，看着小雪和庄宇航依依不舍分别的样子，我笑了。
放心，有我给你们创造机会。
一定让你们早日破镜重圆，搞到一起。
7
送走亲朋好友们后，庄宇航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直到他的白月光走了，他才想起来跟我说话。
好像她在的时候，他多看我一眼，都是对他们感情的亵渎似的。
「司夏夏，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整个家都闹得鸡犬不宁，你才开心吗？」
婆婆跟着抹眼泪：「离，这婚说什么也得跟她离，我们庄家容不下她这么不尊重家人的儿媳！」
他们说什么，我都静静听着。
直到小姑子和小叔子一家，纷纷领着孩子和行李箱从楼上下来，各自回家后。
我才把手机里拍下的视频，摊开在婆婆和庄宇航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
「妈，老公，你们都误会我了！我把弟弟妹妹还有亲戚们赶走，只是为了给爸、和咱们这个家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不信，你们自己看吧！」
庄宇航拿起手机，看清视频的内容，他的脸色逐渐从难看过渡成更难看。
婆婆不信邪，一把抢过去。
而后，她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