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精心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就是为了跟妻子庆祝我们结婚六周年的纪念日。
谁知道吃饭吃到一半，厨房却开始起火。
火势蔓延的很快，瘸着腿的我将唯一生的机会留给了她，自己却被困在火场。
等消防赶到的时候，我的双腿被房梁砸断，身上不同程度的烧伤。
抢救了一天一夜我才勉强保住了这条命，但却容貌尽毁，一条腿残废。
为了不拖累妻子，我打算跟她离婚，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会意外听见她跟她闺蜜的对话。
“思婉，这次的玩笑会不会开的太过分了？关和鸣之前为了救你已经断了一条腿了，现在这另一条也因为你断了，他醒来得崩溃吧。”
“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当初关和鸣将淮霖赶走，强迫我跟他结婚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他现在的下场。你不知道，在我把关和鸣受伤的照片发给他了之后，淮霖竟然久违的笑了。这么多年无论我怎么折磨和鸣他都没有笑呢。”
“那关和鸣呢？”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豁出性命救她而受的这些伤害，不过是她用来逗竹马一笑的‘戏’。
既然如此，我走就是。
01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关和鸣你家没破产的事情？这些年他受的苦可一点都不比向淮霖少，就算当初他因为吃醋将向淮霖给逼走了，现在也该偿还够了吧。”
“还有他这脸……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整形医生，要不介绍给你，好歹让他有点人样吧。”
女生的语气中带着些怜悯。
但陈思婉的却绝情的反驳了她：
“够？就这点程度怎么可能够？当初要不是他逼走了淮霖，淮霖怎么可能会在国外遭遇火灾，又怎么可能患上抑郁症？”
“要是淮霖还在国内，安保系统这么好，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事情？”
“这些都是关和鸣欠淮霖的，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病床上，我死死攥紧了手，几乎要控制不住我紊乱的呼吸。
被救回来的这一个星期，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死在那个火场里，为什么要让我顶着这样一副残缺的身体活了下来。
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感到无比的煎熬。
但我却没有后悔过。
因为我起码救下了我的妻子，陈思婉。
可现实呢？
现实是，对我产生毁灭性打击的这一场火灾是我深爱的妻子亲手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博她的竹马向淮霖一笑。
那我呢？
我就活该成为她们的牺牲品吗？
直到听见她们两人远去的脚步与声，我才终于崩溃的落下泪来。
02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勉强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我忍着疼痛想要从床上坐起身，但浑身像是被碾压过的疼痛让我支撑的手一软。
就在我的头要撞上柜子的时候，陈思婉着急的冲过来护住了我。
陈思婉皱着眉，满是关怀的说道：
“和鸣，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医生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不能随便乱动，你有什么事叫我做就好了。”
她脸上的担忧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刚才我听到的都是我的一场梦境。
可在跟她对上视线的那瞬间，我还是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嫌恶。
透过她的瞳孔，我看见了我现在的样子。
丑陋、狼狈、看不出人样……也是难为她对着这样的我故作深情。
看着她脖子上那些暧昧的红痕，我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
我苦涩的开口：
“陈思婉，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还是离……”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破门而入的喧闹声给打断了。
“这位就是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关和鸣，你们不要看他现在容貌尽毁，废了两条腿一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在这之前，他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前不久还得了国奖上电视了呢，你们看这就是他之前的模样。”
满脸可惜的向淮霖带着身后的一众拍摄冲进了病房。
一时间，众人的议论声跟厌弃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直直的戳进了我的心脏。
我低下了头，手紧紧的攥着被子不敢跟他们对视。
纵使我再坚强，也无法坦然的将自己的伤痛展现在他人的眼前。
向淮霖脸色和善，但说出来话却像是从地域传来的：
“关哥，你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快，大家都等着你说当时在火场里的心路历程呢，你这舍命相救的故事，大家可是好奇的很。”
向淮霖用力掐在我的下巴上，想要让我抬起头看摄像头。
但无论有多痛，我都维持着低头的动作不动。
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了，我不想让它暴露在人群之下。
见我一直不妥协，向淮霖的眼中染上了丝阴翳。
“思婉，关哥是不是还是讨厌我？果然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我的，什么我能帮助到别人，什么我活着是有意义的，都是假的。”
“像我这样的烂人就该待在阴影里，自生自灭才对。”
“怎么会？！淮霖，你不要这么想自己，你做的都是对的，和鸣只是一时没想明白这带来的好处而已，我帮你劝劝他，你去叫那些记者准备好，好吗？”
陈思婉的话很温柔，但却像是在用刀子猛扎我的心脏。
几乎是向淮霖应下的下一秒，我用力攥紧的被子就被陈思婉给一把掀开了。
我看着手上逐渐溢出鲜血的伤口，痛苦的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思婉不复之前温柔的模样，一把将我的头给抬起来，根本不管我身上的伤口是不是在溢血。
她凑在我的耳边，语气温柔：
“和鸣，你知道的，淮霖有抑郁症，就是因为你刚才拒不配合的行为，差点让他复发了。你这么善良，肯定不愿意见他又变成那副样子吧？”
“再说了，淮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也知道我们家没什么钱，以后不一定有钱给你做矫形手术，你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在外面行走，虽然我不介意，但是看到的人肯定是会对你指指点点。现在淮霖找来记者帮你澄清，你所承受的议论不就少了很多吗？”
“来，坐起来，让淮霖好好的拍下这一幕。”
03
像是见我没有反应，陈思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和鸣，不要闹脾气，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确定你要辜负淮霖的一片苦心吗？”
我的心止不住的抽痛。
往常温柔的面孔在此刻逐渐扭曲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陈思婉会不知道向淮霖的筹谋吗？
她会不知道向淮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将我的脆弱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好衬托他吗？
不，她知道，她所有都知道。
但是她不在乎，因为在她的心里，没有人比向淮霖更加重要。
看着陈思婉不耐烦的样子和向淮霖得意的眼神，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颤抖着坐在病床上，顶着满是疤痕的脸看向摄像头将事情的全尾说了出来。
举着摄像机器的人手一抖，脸上的嫌恶和厌恶的话语毫不掩饰的朝我涌来。
“哇趣，一开始没对视还好，这一对视感觉我的眼睛都不干净了。”
“谁说不是呢，这么丑的一张脸，也不知道他妻子是怎么看得下去的，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不是知道还以为是哪个丧尸走出来了呢，真吓人。”
“还是淮霖哥跟思婉姐般配一点，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有脸一直霸占着思婉姐不放的，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瞧你这话说的，人家又不傻，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跟思婉姐离婚了谁还会要他？他当然要牢牢把握住思婉姐了，真是个心机男。”
“我就说厨房怎么可能会忽然起火，我看他就是自己炒菜的时候忘记关火了，所以才导致的火灾。我看他啊，就是想要将责任推给物业，所以才这么说的。真坏啊，这个男人。”
“我还听说……”
……
我攥紧了被单，满眼沉痛的看向陈思婉，期待着她能为我说一句话。
哪怕是假的也行。
可陈思婉根本没注意到我，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心思关注我。
她对着向淮霖一阵的嘘寒问暖，又是递水又是切水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向淮霖。
向淮霖满意的勾唇一笑后，这才假模假样的制止了那些人的议论。
“关哥，你别跟她们一般计较，她们就是心直口快了一点，但是人不坏的。”
“人不坏？当着我的面诋毁我，这叫人不坏？你这么大方的话，当初在看到那些人议论你的时候，为什么会抑郁？”
向淮霖脸上的笑意一僵，不等他说话，陈思婉就拦在了他的身前。
她皱着眉语气不善的说道：
“关和鸣，大家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吗？淮霖跟你的情况能一样吗，你赶紧跟淮霖道歉。”
我按了按抽痛的心脏，眼神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我上纲上线？陈思婉，你可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我这是为了救谁而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又是为了谁而永远失去了当站起来的机会？！”
“所以呢，你要用这个要挟我一辈子吗？关和鸣，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思婉满是厌恶的看着我。
我苦笑一声，感受着身上的痛意和毫无感觉的下肢：
“不，恰恰相反，我是想用这个来放我自己自由的。”
“我不后悔当初在火场里救了你，不后悔自己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但是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认识了你，甚至为了娶你而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所以，陈思婉，我们离婚吧。”
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声，我按下了床头的按铃。
直到医院的保安将她们给赶出了医院，我才拿出电话给我的父亲亦是我的导师打了个电话。
“爸，我后悔了。”
03
大学毕业那天，我跟朋友来酒吧玩，却意外的遇见了明显被下药了的陈思婉。
我将她送去了医院，看着她没事了之后才离开。
我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的是没多久陈思婉找上了门来问我愿不愿意娶她。
当时的我虽然兴奋，但也没失去最基本的理智。
我虽然喜欢陈思婉但也知道她有个绯闻男友向淮霖，我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陈思婉这才告诉我，原来向淮霖在知道陈思婉被下药了之后，没多久就早就出了国，甚至还跟国外的人结了婚。
她已经心死。
而刚好陈父想要用她去联姻，她不愿意屈服，所以便来问我愿不愿意娶她。
“关和鸣，我知道是你将我送到医院里的，我也知道你一直喜欢我，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求一个准话，你愿不愿意娶我。”
大概是那天陈思婉的眼神太亮，亦或者是长时间坐做实验导致我往常的理智全都出走了。
我点了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陈思婉是为了我父亲手上的研究，这对陈家后续的发展有益处。
可父亲的研究本来就是跟上头合作的，怎么可能会轻易泄露。
当然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跟父亲断绝了关系。
也因此，陈家父母一直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更是因为我没有拿到这份研究成果，陈家没多久就破了产。
我将这些事全都归在了自己的身上，所以这些年我对陈家父母的刁难都选择了忍受。
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就是不择手段的倒插门女婿。
不仅将陈思婉的暧昧对象向淮霖给逼走了，甚至就连他出了国我都没放过 ，还派人去放了火想要将他烧死。
而向淮霖因为这件事不仅毁了容甚至还患上了抑郁症，圈子里的人对我便更加厌恶了。
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我，仿佛他们就已经认定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人。
在这中间唯一相信我的，就是陈思婉。
我将她视作救赎，视作依靠。
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她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我更好的感受绝望罢了。
这次的火灾就是她的报复。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律师在打好的离婚协议上缓缓签下我的名字后，我的心蓦地一空。
这下，我再不欠他们什么了。
我将这份离婚协议书寄给了陈思婉后，就开始准备着离开的事情。
但就在我以为我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时，陈思婉却给了我重重一击。
他不仅将我寄过去的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甚至还将我摘下绷带后狰狞的样子放到了网上。
[你想要离婚，我允许了吗？]
[下次再不乖，我就要放你在火场里挣扎的视频了哦。]
[关和鸣，你的罪孽还没赎完，你别想逃。]
我颤抖着手点开陈思婉发来的视频，满屏的大火将我带回了那个满是绝望的晚上。
火舌卷上衣角的烧焦味，房梁砸在腿上的痛感，清晰感知再生命消逝的绝望，烟雾逐渐淹没口鼻而泛上的窒息感……
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我的眼睛染上猩红，剧烈的疼痛从已经截掉的肢体和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的浮上来，我的脑袋一抽一抽的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我想要关掉视频，想要闭上眼睛，但是僵硬的手指却根本动不了。
我的眼睛能清晰的看见我整个人被火舌席卷的过程，我的耳朵能清晰的听见我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和录视频的人的议论声。
“思婉，我们什么时候叫消防来，别到时候真把人弄死了。”
“反正他死不了，你急什么？之前的那些意外他不也没有死成吗，他的生命力可比蟑螂顽强些，难怪跟蟑螂一样惹人厌倦。”
“思婉说的对，林少你胆子也太小了点。你不觉得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到处跑的样子很搞笑吗？”
“是啊，你看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觉得很搞笑吗？”
……
我用力的攥紧了手机，眼睛猩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受的罪都涌上心间，我原本想要跟陈思婉好聚好散的心顿时湮灭了。
我要陈思婉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