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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现代
作者:
小琅字数:5397更新时间:25/12/23 11:09:40
大学开学当天,我收到了爸妈身亡的消息。
当我赶去医院时,爸妈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弟弟和巨额债务。
我伤心欲绝,但为了弟弟我必须努力活下去。
为了还债和养弟弟,我开始省吃俭用,几度晕倒在宿舍。我到处兼职,以至于放荒废学业,我不辞辛劳的给弟弟换尿布,做苦活,年纪轻轻就一身病。
当我终于还完债款时,弟弟却被人拐走,我大病一场,几次自杀都被医生救回来。
为了找弟弟,我主动退学。
“这是你的前程!你已经够可怜了,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是罪人,这是我罪有应得。”
我毅然决然退了学,白天找人晚上工作,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憔悴不堪,如行尸走肉一般。
直到我接到警局的电话,告诉我弟弟并没有走失,而是被父母接走了。
我爸妈早就不在了,哪来的父母!
1.
“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爸妈早就不在了啊。”
我掀起疲惫焦急地眼睛,殷切地看着面前的警察,泪水早就迷糊了我的双眼。
“我们这边显示你弟弟的确已经有了户口,并且有了父母,是不是你提供的DNA错了。”
警察又飞速地电脑上查询了一遍,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我的弟弟已经回到了父母身边。
“绝不可能,我爸妈早亡,一直都是我把他养大的,怎么可能会有亲生父母!他是不是被领养了,你让我看看父母的名字可以嘛?”
我哭诉着拉着警察的手,佝偻的背让我在二十五岁的年纪看着就老态龙钟,弟弟是我最后的念想,我决不能失去他。
警察见我可怜,叹了口气将电脑转向我。
我却在看见父母名字的那一刻身体僵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父亲:周敬安
母亲:宋月华
儿子:周承宇
这正是我父母和弟弟的名字!
我拼命地滚动指尖往下翻,却再也没有任何信息。
“为什么唯独没有我的名字,这不可能!”我身形摇晃,一个踉跄差点晕倒,被警察连忙扶住。
“警察同志,这不可能,我爸妈已经死了,当时还是在这里开的死亡证明,你看看啊。”
我立刻从包里翻出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纸张,失控一般硬往警察的怀里塞着。
“你先别着急,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现在就帮你查一下。”
警察同志连忙安抚我的情绪,拿着我的死亡证明在电脑上一通操作。
“不对啊。”他忽然惊呼:“这边显示并没有您父母死亡的证明记录,你这个可能是假的。”
我猛地站起身,又因身体过于虚弱,眼前一黑,再次跌坐下去。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我亲眼看着我父母被推进太平间,我弟弟当时还在婴儿房哇哇哭,这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的,我父母怎么可能没死?”
我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却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因为警察说的话爆炸。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是通过数据库显示,你的父母还健在,他们一直在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身份信息也是能查到的,或许是不是你搞错了?”
警察见我眼眶湿润,情绪失控,小心翼翼的对着我说。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爸妈为什么要骗我,我这几年过得心力交瘁,痛不欲生,他们如果活着怎么可能忍心这样对我!”
我俯下身抱着脑袋痛苦地哭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被堵住了风口的破风箱。
“总之你弟弟并没有被人拐走,这是一件好事,你可以回去看看她们,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警察费尽心思的安慰我,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在刚刚考上大学那年,家里突然破产,父母借了高额债款,为此我整个暑假都在勤工俭学,就是为了不拖累父母。
在我大学开学当天,我收到了父母的死讯,我爸因为急匆匆赶往医院看望生产的我妈,除了车祸,我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出血而亡,只留下了刚刚出生的婴儿,也就是我的弟弟。
周承宇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
那一刻我的天塌了,婴儿枯燥的哭喊声,催债人狰狞的嘶吼,亲戚们责怪的声音,都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我的喉咙,令我窒息。
我看着婴儿房里的弟弟,这是爸妈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我必须要将他抚养长大,于是在别人的大学生活是参加社团,各种比赛,出去旅行,谈恋爱的时候,我每天忙不停的换尿布,做兼职,买奶粉,买玩具。
我的室友因此带着全班人孤立我,使我不得不搬出去挤在几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因为省吃俭用不吃饭,直接晕倒在了兼职的店里,差点被店长辞退,为了照顾弟弟,我荒废了学业,直到毕业都还在挂科重考,为了应付催债的人,我浑身是伤,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病,连医院的医生都心疼的说不出话。
我好不容易才还清了债务,却意外接到让我去复查身体的电话,就在我接电话之际,弟弟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我苦寻无果,几度自杀,都被救了回来。
“你真的要退学?这还有最后一个学期了,你这些年不就功亏一篑了嘛?”
导师惊讶地看着我,眼里不免流露出心疼和惋惜。
“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老师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你家世不幸,读书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方式,你真的要放弃吗?”
我攥紧衣角,眼睛因为整日的哭泣变得红肿,看上去十分滑稽。
“我罪有应得。”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心里宛若刀绞。
我又何尝不羡慕别人的大学生活,可一想到弟弟走失后无助的眼神,我就内心不安,日日夜夜活在噩梦之中,浑浑噩噩,即便我不退学,我也无心在留在这里。
“我决定好了老师,谢谢您对我的照顾。”
我朝着导师郑重的鞠躬,这几年国家助学金老师第一个总能想到我,学校有什么减免费用的福利都会先将我的名字报上去。
“唉。”老师沉重的叹了口气,怜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最终同意签署了退学申请书。
我从此退学,踏上了寻找弟弟的路,整整两年,我如同行尸走肉,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如同年过半百,疲惫不堪,病痛缠身。
今天我正在发寻人启事,警察突然告诉我有了弟弟的消息,我便第一时间赶来警局,等到的却是弟弟被爸妈接回家,爸妈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警察局,我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拖着往前走,走到了信息库里爸妈登记的住址。
是一座十分气派的小区,大门是用金漆刷的,看上去很是大气,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精致潮流的有钱人,回想起我那几平方米的破烂地下室,我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我强忍着内心的害怕与恐惧,走进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小区,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闪过,我猛地回头。
发现我爸妈正领着弟弟与他人谈笑风生!刹那间我汗毛耸立,心像湿透的海绵,重的无法呼吸。
“月华啊,还是你有福气,承宇小小年纪就是学习标兵,可叫我羡慕坏了。”
一位看上去比我妈的阿姨笑意盈盈地说着。
“哪有,你家孩子也很优秀啊,这次家长会老师还表扬他进步很大呢,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们家承宇了。”
妈妈笑靥如花,亲昵地靠在爸爸的肩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你们是不是要孩子要的晚呀?还是说承宇有哥哥姐姐,怎么你们俩都这个年纪了,孩子才上小学啊。”
我立刻竖起耳朵,抹干净泪水等着我妈的答案。
“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没有其他孩子。”
2.
周围的一切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像被困在一个不断收缩的玻璃罩里,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半口像样的空气。
一辆电动车朝着我撞过来,车把划过我的胳膊,我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有胸口那股翻涌的钝痛,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撕扯出来。
“你是瞎子吗?站在路中央干什么?”
骑车的人转过身来对我破口大骂,我视若无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爸妈幸福的笑容,脑子里全都是那句残忍的话。
车主见我爱搭不理,又低骂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或许是动静太大,爸妈的视线逐渐朝我这边转移,我落荒而逃,藏在了花丛后面。
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此刻眼睛红得像充血的兔子。
“为什么?”
我低声问自己,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不承认你们还有个活得生不如死的女儿!
我一遍遍在心里质问,那种痛感快要撕碎我的身体。
我还债,养孩子都是为了死去的父母,可现在却告诉我他们活得好好笑,光鲜亮丽的,一家三口幸福美满,那我之前受的苦,受的伤都是活该嘛!
我低头看着因为脏活累活留下的伤疤,因为积郁成疾患上的心肌炎,因为过度疲劳的腰间盘突出,还有为了还债被人打的伤痛,我不甘心!
我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拼命拉扯一个婴儿长大,他们却隐姓埋名过着风光的生活,还在我将弟弟养大后将其带走!把我抛下!简直不是人!
愤怒,怨恨一瞬间用上心尖,我怒火攻心,发誓要找爸妈问个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或者为什么要骗我,要抛弃我!
我来到了小区的委员会,想要问清楚。
“你说这家住户吗?他们是五年前搬来的,你是他们的亲戚吗?”
物业狐疑的眼神打量着我,显然我眼下的乌青,蜡黄的脸色让他们完全想不到我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是的,我找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还希望您能告诉我他们的门牌号。”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因为干涸而咧的生疼。
“我们是不能提供住户隐私的,你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我连忙在包里翻找,那是我珍藏了六年的照片,也是我和爸妈的最后一张合照,双手颤抖着将这张照片递出去,声音嘶哑。
“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物业件照片上的人正是我咨询的住户,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告知我楼层和门牌号后,我急匆匆的离开了。
在电梯里,我想了无数种与爸妈重逢时的场景,我要厉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让他们补偿我这六年来的苦难。
可当我真正站在这扇门前时,我却犹豫了,我满是老茧的手迟迟不敢敲下去,就在我思想斗争时,门忽然间开了,是周承宇。
“姐!”
他看见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激动万分,一下子抱住了我。
“姐,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弟弟激动地直接哭了,抱着我紧紧不撒手。
爸妈闻声敢来,看见我的那一刻像是见了鬼一般,并没有女儿归家地喜悦,全都是恐慌和厌恶。
“你怎么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
妈妈立刻反应过来,捂着嘴巴做出惊讶地样子,爸爸则紧跟其后红了眼眶。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快进来吧。”
爸爸连忙给我拿了拖鞋,我麻木地穿上,在弟弟的推搡下进了屋子,里面十分宽敞明亮,三室两厅,我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死亡证明是假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坐下后,我握紧滚烫的杯子,眉头紧蹙的质问着。
爸妈相视一眼,无奈地叹口气。
“小禾,你也别怪爸爸妈妈,当时你爸的确出了车祸,而我也在生产过程中没了意识,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你已经把弟弟抱走了,我那时候很虚弱不能离开医院,你爸又刚好在抢救,所以我们才没有着急去找你。”
妈妈说的恳切,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开始哽咽。
“那之后呢?”我厉声道,委屈极了:“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们明明知道我被哪所大学录取了,明明知道我一个人带着弟弟,你明知道我过得有多么痛苦,有多么艰难,却从来没有把我接回来,甚至还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女儿。”
我的声音因为恼怒的情绪变得嘶哑,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不是这样的小禾!”爸爸打断我的话,五官皱在一起,眉眼间尽是心痛的情绪。
“你妈妈身体每况愈下,我给他找了很多名医都没有办法,再加上我们都丢了工作,觉得就算把你们找回来也是要过苦日子,我们也不想连累正在上学的你,等到日子好一点了,我们便开始一直找你们,直到那天我们在商场听到你弟弟的哭声,才知道他被拐了,我们才赶紧把他带回来,等到他告诉我们你在哪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我绞着手指,无法相信他们的话。
“不是这样的,是你们......”
弟弟忽然开口,急切地看着爸妈又看着我,拉过我的手就想说什么。
“承宇!”妈妈却一把将他拉走,护在怀里:“姐姐刚回来,我们不要跟她说太多事情了,先让她休息休息,你不是一直盼望着姐姐回来吗?”
我抬眸看向弟弟,他无奈地迎上我的眼神,似乎有急事告诉我。
“你们如果真的惦记我,为什么要说你们只有周承宇一个儿子,为什么户口本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肩膀微微颤抖,心里泛着一阵阵的酸意。
爸妈都愣住了,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一切,一时间有些无措。
“对不起小禾。”妈妈哭的梨花带雨,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苦,我们以后会尽力弥补你的好不好。”
“是啊女儿,你能回来我们很开心,以前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的生活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
爸爸也苦口婆心的劝解着我,他们眼里都是惋惜,可看上去假惺惺地。
“那死亡证明是怎么回事?你们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惨,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一句不愉快就想把这些揭过?凭什么!”
我的眼泪如同洪水猛兽,直接涌了出来,我哭的撕心裂肺,好似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悲痛全部都哭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有恨意,有不甘心,这事是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让你面对残忍的一切,你就原谅爸爸妈妈吧,至少我们把承宇找了回来,没让他被人贩子拐走。”
妈妈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
“没有人贩子,明明就是你们......”
“周承宇!”我爸忽然间呵斥一声,严肃地看着弟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姐刚刚回来,想必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你现在跟她说这些是想让她更痛苦吗?”
不知为何,我爸的话看似是对我的关心,却带着对弟弟的警告。
“是啊承宇,你好歹也六岁了,该懂点事了,还不快去帮姐姐收拾房间。”
我妈也不耐地看向他,弟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上楼了。
“小禾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妈妈拉着我的手闲话家常,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我鼻子一酸,偏过头:“我白天找承宇,晚上去做苦力,我退学了,没有大学文凭工作自然艰辛一些。”
我爸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的说道:“为什么要退学?你知不知道考上大学是多少人的梦想?你也太任性了。”
我气极反笑,咬紧牙关闻道:“我不仅要上学,还要替你们还债,你们死亡证明一出,那些欠债的只能来找我,我还要给承宇赚奶粉钱,养他长大,我哪有时间上学!事到如今,你们忽然间告诉我都是假的,我明明可以过得幸福,明明可以有温馨的家,你让我怎么接受?”
“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爸爸也是为了你考虑。”
我妈立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大言不惭的说道:“承宇是你的弟弟,你照顾一下怎么了?不要说的好像你们苦难是因为我们一样,我们又没欺骗你,我跟你爸的确是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只是老天觉得我们也不该觉,才让我们又活了过来,不然你现在连爸妈的影子都见不到。”
我冷笑一声,心里早就凉透了,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起,心就死了。
“如果不是我找来,你们根本不会去找我,因为在你们眼里,只有承宇一个孩子!如果你们不是这样想的,根本就不会说这种话!”
“还是说你们觉得有我这个女儿被人知道了很丢人?我干干净净,从没有做个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苦难都要降临在我身上,这一切的源头不就是你们吗?”
我的话掷地有声,字里行间都在诉说我遭遇的不公。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们!”
我爸急了,一改刚刚慈父的样子,眉头微皱。
“是啊小禾,我们也没有放弃找你,我们是觉得你大了,晚点再找也不会有什么,就先带承宇回来,可是承宇说的地址我们去过后,发现你不在,可能是搬家了。”
我扬起手打断:“别说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哪里。”
我自嘲地苦笑一番,了然地点点头。
“我不会在这呆太久的,你们只需要把我替你们还的钱还给我,我带着承宇立刻就走,你们继续过光鲜亮丽的生活,不必为了我这种穷人着想。”
我回了房间,第二天一早打算去给弟弟买个早饭就离开的时候,四周的视线纷纷聚焦在我身上。
看着他们鄙夷,不屑的眼神,我感到奇怪,直到有个大婶指着我鼻子开骂。
“人家养你就不错了,还敢来要钱,你这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