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说从小看我长大的奶奶病危离世，让我抓紧回家。
我心急如焚，当即买了当天的飞机票，又转大巴，公交，驴车哭着回到村里。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丧事的白布，而是喜庆的红布。
“哎呦，主角到了，快进家吃席！”
家中的每一位亲戚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我妈把发愣的我拉到家里坐下，大声宣布。
“欢迎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女儿的订婚宴。”
1.
“订婚宴？”
我拧起眉头。
望向四周的亲戚。
看着众人发自内心的笑容，独自擦干了眼泪。
才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骗局。
从我十多年前离开家后。
就拉黑了爸妈的联系方式。
如果不是这次外地的亲戚给我打电话，传达我妈的话。
我连奶奶离世都不知道。
可我没想到，这居然是假消息！
我浑身止不住颤抖，冷声发问：
“我奶奶呢？”
但我的问话淹没在众人欢喜的交谈中。
几乎所有亲戚都围着一旁的我妈。
连声恭喜。
“张婶儿，小婷三十多了终于找了个男人嫁出去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这是我们的红包，恭喜啊，恭喜。”
“咱们家彩礼是多少啊，明年我家女儿也结婚，我好有个参考。”
听到众人的奉承，我妈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她完全没注意到我脸上古怪的神色。
而是自顾自朝众人述说这些年的不易。
“哎，看女儿出嫁，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说完，她低头抹起眼泪。
大家纷纷陪着她落泪。
这是，我妈请来的司仪进屋，喜气洋洋地喊道：
“大家安静一下，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欢迎我们新郎入场！”
众人又哭又笑，拼命鼓起掌。
“嘿嘿，嘿嘿。娶媳妇嘞......”
一个歪着脑袋流着大鼻涕的小胖子走进来。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虽然十多年未回家，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人。
村长家的王二傻！
2.
谁都知道村长的王二傻是个天生痴呆。
平日疯疯癫癫的，话都不会说几句。
村里大人小孩没一个瞧得上他。
可我没想到，我妈煞费苦心骗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嫁给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打断司仪的话，大声质问我妈：“你疯了？”
“你骗我回来，就是让我嫁给傻子？”
我妈大惊失色，慌忙掐我的手，疯狂给我使眼色：“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
亲戚们听到我的控诉，似乎反应过来。
纷纷交头接耳。
“不是张婶半月前亲自去村长家上门提亲的吗？”
“是啊，说是小婷自己也愿意，不然这孩子离开大王村十多年，咋会今天回来呢。”
“张姨真是煞费苦心，这是把双方都骗了啊。”
我气得心脏砰砰直跳：“各位，你们知道我妈怎么骗我吗？她托外地亲戚给我带话，说是我奶奶死了！”
此言一出，亲戚们都惊呆了。
“小婷奶奶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前两天我还看见她了，说是要去张婶娘家村里去当环卫工。”
我甩开我妈拉住我的手。
怪不得我没看见我奶奶。
原来是被我妈骗到她娘家去了。
恶狠狠瞪了一眼我妈。
我扭头就走。
“等会！”
一个高壮的人忽然站在门口拦住我。
3.
我亲弟弟王小浩。
“姐。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王小浩皮笑肉不笑地问我。
“关你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
王小浩抡圆了巴掌，朝我脸上大力抽过去。
“你还有脸说，去年爸去世你都没回来看他最后一面！”
我被他一巴掌打在地上。
脸颊红肿，脑袋嗡嗡响。
口鼻处更是流出鲜血。
几个亲戚七手八脚将我扶起来。
我捂住发痛的脸，擦擦鼻血愤恨地瞪他：“当年要不是你玩博彩把家里的钱都花完，咱爸就不会为了帮你还钱，拖着病体去到外边打工。”
当年刚把王小浩欠下的钱还完，我爸就查出肺癌。
可惜没有钱做化疗，最后只能眼睁睁看他等死。
被我戳穿心思，王小浩气得脸皮涨红。
他伸手指着我大吼：“那你呢！作为我亲姐姐，当时为什么不出钱给爸看病！”
“王小浩，你摸摸你的良心！我这些年出得钱还不够吗！”
家里的房子，是我出钱翻修的。
车子是我付首付买下的。
原本以为我多吃些苦，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王小浩在外染上赌博。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变卖还债。
就连木头窗框和门板都被讨债的上门拿走了。
我爸临终前，望着我久久不咽气。
我妈以为是他放心不下我。
“快，小婷，你爸还挂着你，走得不安心，他有话跟你说，快听听。”
可等我跪在我爸病床前，却听见他虚弱地说。
“你，你这个不孝女，挣来的钱也不帮衬你弟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说完他就倒头咽了气。
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不去怪赌博的王小浩。
却怪我没有帮他。
可我还要怎么帮？
当时我的钱全部贴补给了家里，卡中余额只有不到两块钱。
年逾八十的奶奶成天在外捡垃圾卖钱，一块两块地供养孙子。
可是隔三差五，又有债主上门讨债。
我后续辛苦挣来的钱，也全部替他还了赌债。
我曾经跪在他面前，求他去找个工作，不要再给家里造成负担了。
他却毫不在乎地玩着手机上的赌博游戏。
一眨眼又充进去五千块。
还不耐烦地瞪我。
“滚蛋，王小婷。别打扰老子的财运！”
我看不下去，把身上全部的钱都留给奶奶后，才头也不回地离开家。
我实在是想不出，王小浩这种自私到极点的人，怎么还敢当着众人的面指责我。
他见我执意要走，气得跺了跺脚。
接着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我绑起来。
“你知道你的彩礼是多少钱吗！”
王小浩贪婪地看着我：“五十万啊！还完我的债，还有二十万，够给我娶个媳妇了！”
原来如此！
把我骗来和王二傻成亲，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
我转头看向我妈。
她却心虚地扭过头不敢和我对视。
我自嘲地笑了笑。
毕业的前几年，我独自还完了助学贷款。
还省吃俭用极尽所能地帮衬家里。
却不想用钱和心血，养出来两个吃人的白眼狼！
王小浩嚣张地用手拍打我红肿的脸。
“王小婷，不要以为你跑出去十多年翅膀就硬了。”
“告诉你，咱村里可是有不少人家都想跟村长攀亲家，你今天老老实实跟王二傻结婚，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无力地垂下眼。
两行泪流下来。
离家这十多年，独自一人在外闯荡，吃了不少苦。
可我这么多年受过得委屈，也没有今天一天多。
我根本想不到，伤我最深的人，居然是我至亲之人。
“哭什么！你这贱样，在外边也就是一个没人要的贱货！”
“还不如和王二傻结婚，卖了自己给我换点钱用！”
4.
王小浩见我流眼泪，笑得更大声。
“行了，小浩。小婷好歹是你姐。”
二叔看不下去，朝前走了两步，想让王小浩放开我。
王小浩眼睛一瞪：“怎么着？二叔，我缺的口子，你来给我补上啊？”
“好啊，那你拿钱吧！”
他大手一伸。
二叔的脚步瞬间往后撤，连连摆手：“不，不，我可没钱。”
周围的亲戚都有些畏惧高大的王小浩。
虽然心里对我也有同情，但只是窃窃私语，并没有一个人敢于出头替我打抱不平。
王小浩又将绳子在我身上紧紧缠绕几道，防止我逃跑。
随后他拖着我来到王二傻面前。
“二傻，今天哥哥给你娶个媳妇好吗！”
“好，好，好！”王二傻用力拍手，笑得口水直流，“娶媳妇了，娶媳妇了！”
他伸出手在我脸上胡乱摸。
浑身激动地颤抖。
“哎，你们看啊。”
王小浩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指着王二傻的裤子笑道。
“二傻高兴得都尿裤子了！”
亲戚们都在窃窃私语。
“这怎么行啊，把小婷嫁给这个傻子。”
“就是啊，缺钱也不能这么对自己亲闺女吧。”
我妈听见亲戚们的言语，脸上挂不住。
恼羞成怒地对亲戚大喊。
“当年老王没钱治病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帮我们一分钱。”
“现在我走投无路，不得已把小婷卖给二傻子当媳妇，你们又开始说我不要脸！”
“有本事在座的一人掏出一千块给我，我也不用沦落到卖闺女。”
我妈这话一出。
大部分亲戚瞬间哑口无言。
还有几个亲戚不服，和我妈大声争论起来。
人群瞬间推搡在一起。
王小浩扔下我，帮着我妈和亲戚缠斗。
“都吵什么？闹什么？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
村长一脸阴鸷地走进来。
争吵声瞬间消弭。
5.
每个人脸上都堆起来笑容，小心翼翼地对村长赔笑。
“村长来了啊。”
“快坐，村长快坐。”
我妈搬起最近的椅子，使劲用袖口擦了擦，让村长坐下。
村长瞪了一眼在我脸上乱摸的王二傻，呵斥道；
“二傻，多大的人还尿裤子，像什么样子！”
王二傻收起笑容，一脸天真的乖乖站好。
村长望向我，语气和缓下来。
“小婷，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妈已经代你签了婚书。”
“你和二傻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我当着大家表态，婚后我绝不会亏待你。”
“村里的企业还差一笔南方老板的投资，马上就要建起来了。”
“你可能不知道，南方老板的儿子看上了我家闺女，投资就是他们给家里的彩礼。”
“到时候你就在村企业上班，你妈和你弟我会按照企业最高待遇的补贴给到他们。后续一些工作，我也会交给你弟去做。”
听村长说完，我妈立刻喜笑颜开。
王小浩也高高昂起脑袋。
朝着方才还对他动手的亲戚们嘲笑：“各位亲戚。以后有事就来找我们，对了，都别空着手，记得拿东西！”
“一定一定。”
亲戚们随声附和，看向两人的神情中都透着羡慕。
纷纷一改态度。
对着两人恭喜起来。
“张婶，说白了亲戚没有隔夜仇，我和我爸妈还吵架呢，刚才的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啊，他张姨，孩子今年没考上大学，我就想让他在村里企业上个班，你看能不能行啊。”
“张嫂心肠好，肯定不会见死不救，肯定不会不帮我们这些亲戚的。”
恭维声接踵而来。
我妈在众人的吹捧声音中洋洋得意。
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好似下一秒，她就能当上村长，掌握村里人的经济命脉。
村长瞥了他一眼，转身看向发愣的司仪：“吉时到了，开始吧。”
“对了，既然双方都定下来了。我看今天也别光弄订婚宴了，就算是结婚吧。”
村长说完，掏出一支烟。
王小浩立刻上前给他点烟，随后恬不知耻地附和。
“对，村长说得对，早晚的事，还不如趁着今天的好日子，叫这小两口直接成亲。”
“什么！我有男朋友！王小浩你——”
我反驳的话还没出口。
村长一个眼神，立刻有人用抹布将我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我妈摸着我的头发，假惺惺安慰我：“好孩子，妈和你弟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去到外边，能找到什么好人啊，不如在咱们村办企业好好上个班。”
“让妈和你弟弟都沾沾你的福气。”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着。
在外漂泊十多年，我并不是单身一人。
我有个谈了六年多的男朋友，我陪他从打工到创业。
感情很稳定，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见他家长的程度。
这次回家，我只给他发了句微信。
告诉他奶奶去世了，过些天才能回去。
或许这是我跟他说得最后一句话了。
以后，或许我只能在村里远远地望着他。
生死不复相见。
司仪看了一眼时间，朗声喊道：
“吉时到，一拜天地！”
6.
婚礼开始。
我强行挣扎，但是被王小浩强行按着头和二傻子拜堂成婚。
“好。礼成！”
三拜结束。
司仪暗自松了一口气。
伴随亲戚的掌声喝彩和祝福，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既然成婚，那就送入洞房吧。”
村长漫不经心地看完全过程。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起身就走。
王小浩上前拦住，满脸赔笑：“村长，哦，不是，叔！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吧。”
“嗯。”
村长皱眉推开他，朝门外走。
“亲家，你不吃点饭了？”
我妈端起酒杯招呼村长。
“不了，过几个小时投资的企业家和县里领导就要来了，我去准备迎接。”
我妈讪讪地收回酒杯：“那是那是，那亲家慢走，小浩快送送你叔！”
“好嘞！”
王小浩弯着腰送村长离开。
我则被一群人拼命推入洞房。
王二傻坐在大红被单的床上，望着我傻笑。
我绝望地看着他。
心提到嗓子眼。
王二傻流着鼻涕傻笑，上手扒开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