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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现代
作者:
小琅字数:4532更新时间:25/12/24 16:41:49
我亲手伺候了我家楼下一个素未相识的寡妇三年。
我在家做好的饭菜是要我亲手端下去请她吃的,吃完的碗是要我自己去收回来洗的。
明明最开始我只是看她一个人不容易帮衬一下,却好像沦为了她的保姆。
我在自家偷偷和老公儿子吐槽,却被两人轮番痛批没有同情心、自私自利。
以至于我都开始自我怀疑,到后面寡妇都搬进了我们家,我也因为老公的一句“都是女人,你也知道人家的不容易,帮衬一下怎么了,别这么小肚鸡肠。”咬牙同意了。
我伺候他们三人吃喝拉撒,像保姆一样忙上忙下。
直到我躺在病床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迷迷糊糊地听到他们说:
“换了这么多药,这个老太婆终于死了,房子和钱都是我们一家人的了。
我明天就把你娶进门!”
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帮衬邻居,分明是小三入室,而我操劳一辈子,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再一睁眼,我端着饭菜,站在寡妇家门口。
01.
我看着手里高档的保温餐盒,是我的儿子出差时专程购买的专柜品牌货,专门用来给李芳芳送饭。
而他交到我手里的,除了这几个保温餐盒和送给他爸的剃须刀外,再无其他。
手里的餐盒沉甸甸的,里面几乎分走了我家饭桌上一半的海鲜。
甚至在装盒前,我的老公张建民专程嘱咐我:
“秀文啊,要记得把壳剥好再给人家装进去,别显得咱不周道,
楼下芳芳一个高知,手不是用来剥壳的。”
那我呢?
我就生来就是为了给你们当保姆的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门牌号,我上一世积攒的怨愤在心口翻涌、燃烧。
我胸膛起伏,连手都气得发抖。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了李芳芳满不耐烦的面容。
看见我,她一把将我左手的餐盒抢了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要把我饿死吗?”
说罢,她打开了餐盒,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展现出来,虾蟹剥好壳整齐排列,肘子油亮飘香,她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她看见了剥好的大闸蟹肉中间的一抹绿色,细长的眉毛皱在一起,像毛毛虫。
她当即面色不善地指着那几片香菜: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吃香菜吗你还放?能不能用点心啊!
真不知道你老公儿子怎么忍的你。”
我冷着脸,看着上一世折磨我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这个女人。
“今天这餐成本算上人工一共680,算上之前两个月的,也不多收你的,
一共6万吧,怎么付款?”
我举起的手中的收款码,面带微笑地看她。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李芳芳顿时变了嘴脸,她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6万?你没说要收钱啊!收钱谁还吃啊!你这是霸王条款,我可以告你的!
刘秀文我警告你啊,是你自己非要来给我送饭的,我要是吃出好歹了你可是全责。”
我从容地将她指着我的手指拍下去:
“不付钱?不付钱的东西你也配挑三拣四?
我喂一条狗两个月它都知道见了我要摇尾巴,你呢?”
我一步一步地逼近她,关上门,隔绝了楼道的监控:
“之前的饭就当我瞎了眼喂的白眼狼,
钱就当你的医药费了!”
说罢,我抬手,将右手食盒里滚烫的鸡汤冲着她喋喋不休的脸泼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李芳芳手里的餐盒重重摔在地上,高档精美的餐盒凹陷的一个角,饭菜滚了一地,她两只手虚空捂着脸前大声惨叫着。
我将手里的餐盒也砸在她的脚边,懒得理会,打开门的瞬间变了脸:
“哎呀芳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我就是不小心放了一点香菜,你至于这样吗?
哎呀我不敢了,别打我,我再也不会给你放香菜了!”
02.
我故意的大声叫嚷果然吸引来了楼上楼下八卦的街坊邻居,包括我的老公和儿子。
他们七嘴八舌地将泫然欲泣的我围在中间:
“秀文,怎么了这是?谁打你了?”
“怎么回事啊秀文,我老远就听到叫声了。
受了什么委屈你跟咱说,咱都是居委会的给你做主!”
我低着头,故意抽噎着挤出几滴眼泪:
“我,我就是来给芳芳送饭,今天做的海鲜,我家老头子说芳芳手金贵,每只虾每只大闸蟹都要给她剥好壳才行,我今天就来的晚一点,
我也是老糊涂了,忘了她跟我说过的她不吃香菜,
不小心放了两片在里面,她突然就生气了,把我拉到里面,用餐盒砸我,结果,
结果装鸡汤的餐盒有点油,她没拿稳,全泼自己身上了。”
“你放屁!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芳芳尖利的嘶吼声从里面传来,我佯装害怕地瑟缩着躲在了居委会主任的怀里,被挡住的脸上露出了隐忍的笑意。
我胡说八道?我只不过是在学你罢了。
上辈子,李芳芳突然在我给她送饭时在门口就着我的手将一壶滚烫的高汤淋在她自己腿上,在楼道里痛得像是断了腿,哭天抢地的,引得全楼的人都来围观。
一有人来,李芳芳哐当一声就干脆地跪在了我面前,哭着跟我道歉:
“姐姐,我只是花生过敏不能吃花生,这么一大把年纪过敏的罪都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住。不是嫌弃姐姐你的饭,我错了,
好烫的汤,姐姐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没有害死我的心。
我错了,是我多嘴……”
最后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了她的满腹委屈:
我故意给她吃过敏的汤,又因为她不喝我的汤陡然发怒将汤泼到她身上。
无论我如何辩解都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毕竟我背对着楼道的摄像头,又对猝不及防开始自导自演的李芳芳毫无防备。
以至于监控录像里呈现出来的内容,确实如同李芳芳所哭诉的一般,如果我不是当事人的话,我也会被蒙蔽。
因为这件事,我的老公和儿子劝我把李芳芳接到家里贴身照顾,以表歉意和诚意,堵住流言蜚语。
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脑子里一片混沌,迫于周遭舆论的压力,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谁知她后来这一住,就再也没有搬出去的意思了。
让我兢兢业业为这一家人当了三年免费保姆,伺候他们的吃喝拉撒,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最后甚至鸠占鹊巢,取代了我的一切。
03.
众人听完我的哭诉,脸色一变,看向李芳芳的目光里参杂了各种各样的情感,或鄙夷、或嫌弃、或是难以置信。
这些目光如有实质,像探究的利剑射向李芳芳。
“吃人家的饭还把自己当成公主了,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不知道自己老公生前有没有对她这么好,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过久了没人跟她说话精神出问题了,也就是秀文善良还每天来问一下她,真是不知好歹。”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当着面的讨伐,没有一个站在李芳芳那边。
直到我的老公儿子站了出来。
我平日里袜子脱在鞋边都不知道捡起来的儿子此刻殷切地从李芳芳家的冰箱里找出冰块,用毛巾小心包好敷在李芳芳已经通红泛起水泡的脸上。
而我的老公扶着看起来脆弱得快要晕倒的李芳芳,大言不惭地指责我们:
“你们这群乱嚼舌根的长舌妇!刘秀文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人家芳芳说不是你们怎么不信?
你们就是欺负人家一个人无依无靠,怎么这么恶毒啊你们。
像你们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张建民声如洪钟,站在道德制高点,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多可笑。
他作为我的合法丈夫,不站在我的身前,反而心疼别人,站在我的对立面来指责我。
见众人都被他震住,不敢多说什么,张建民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当即搂住李芳芳瘦弱的肩膀,在所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命令我:
“我带芳芳去医院上药,你来把这里收拾干净,再重新做一桌饭菜给芳芳回来吃。
楼上我和儿子也吃完了,记得回去收拾。”
我藏在袖口里的手纂成拳头,气到发抖。
却被一只温暖而有力量的手轻轻握住。
我抬头望向居委会主任,她站的挺拔坚定,声音不大,却让人安心:
“我们社区就有卫生所,这种程度的烫伤也可以处理,
正好我们可以去看看楼道的监控,看看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证据,总不会让你觉得我们是在欺负她一个人吧?
况且,她现在好像也不止一个人。”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张建民搂在李芳芳肩上的手,和一旁举着冰袋的我儿子张明华。
04.
有几分心眼的人都看出来了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于是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社区卫生所,在等待居委会主任调取监控的时候,医生在给李芳芳上药。
我看见张建民握住李芳芳的手,温柔地说:“别怕,等我给你讨一个公道!”
监控调来了,录像视频里,李芳芳的声音清晰的从电脑音响里传出: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吃香菜吗你还放?能不能用点心啊……”
再后来,随着一声关门声响,我们俩都消失在了监控范围,再出现,就是我慌乱地从房内“逃”出来。
即使证据不充分,但听到李芳芳的言论,众人心里已经有了评判。
李芳芳看着监控录像,本来志在必得的脸上渐渐变得惨白,她百口莫辩,只能将楚楚可怜的求助目光投向张建民。
张建民脸色也不太好,显然视频里那样泼辣不讲理的李芳芳他也是第一次见,但在看到女人柔弱亟待拯救的模样,他还是开口了:
“行了,不管怎么说,她伤得这么重也有我们家的责任。
她一个人也不好照顾自己,不如就让芳芳搬来我们家,彼此有个照应,
也好更好地照顾她,让她好好养伤。”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却字字荒唐。
我冷笑一声,站在两人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不、同、意。”
张建民怎么会容许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面子,当即拍案而起:
“我是一家之主,你凭什么不同意!”
“凭房子是我一个人的,不爽你也滚出去。”
我掷地有声,张建民一时哽住,无话可说,我将她的手机拿出来,调出通话界面,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芳芳啊,不要讳疾忌医,你今天这样颠倒事实,还有暴力倾向,其实就是你之前说的精神出问题了。
这个疗养院就是治疗陪护二合一的,你也不用担心你一个人了,不仅有人照顾你,还有很多一起进步的病友,我已经用你的手机帮你预约了,
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接你了。”
李芳芳恐慌地瞪大眼睛,这个疗养院还是她跟我说的,里面的护工用什么样的手段对待里面无依无靠的老人她最清楚了:
“不……不!我没有病!不要送我去那里!啊啊啊!
建民哥,救救我,你不是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保护我啊建民哥,
我不要离开你!”
李芳芳扑进张建民怀里,害怕地想不起来掩饰他们俩人背地里的肮脏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在了张建民的大腿上。
张建民脸色难看,显然他还没做好在这么些邻里邻居面前公开出轨,落在道德的下风。
我赶在他纠结前开口:
“我也是为大家好,她这样的情绪特别不稳定,
说不准她什么时候就突然发作一下,身边也没人能看住她,
今天是乱泼热汤,明天要是跑出去把别人给……
唉,咱们小区还有好多小朋友成天在社区里玩呢。”
这下所有站在这的人都七嘴八舌地开始附和,劝李芳芳去疗养院。
小区糊里糊涂死人,容易影响房价。
加上在场的都是老头子老太太,最宝贝的就是家里那几个孩子。
要是周围住了这么一个疯子,哪天谁家莫名其妙出事都不知道,完全是无妄之灾。
不如从根源治理。
在李芳芳不断地催促下,张建民咬着牙开口:
“这不好吧,她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认识的人也没有,太孤单了,
而且也不知道那里的护工是怎么照顾人的,要是照顾的不好怎么办?”
我笑了,把之前李芳芳发给我的广告发到了业主群。
将里面明晃晃的“二十四小时探视”几个大字放大给所有人看。
“我现在一把年纪了,我也想开了,你要是怕她一个人觉得孤单,你就天天去探望她。
从你每天都往楼下跑,一呆就是一整天,还让我像个保姆一样给她做饭,我就知道你们多半是有一腿了。
我也不会多说你们一句,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跟她抢你。
实在不行,他里面也允许家属进去陪护,我给你出钱,你也一起进去,省的我忙上忙下伺候你们。”
我大大方方的说起他们俩上不得台面的奸情,大大方方的拱手相让。
张建民面红耳赤,表情难堪。
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向张建民清投去鄙夷。
“真没想到这老张看着挺老实的,一把年纪玩的这么花。”
“这秀文也是能忍,我家老头要这样我非把他阉了不可。”
“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这会还坐在大腿上呢,放我们村里都是要人人啐口水的。”
我听着这些话差点没笑出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冲他们挥了挥手。
见情势越来越不妙,张建民也不开口了,李芳芳见势单力薄,干脆头一歪,晕过去了。
可让我想不到的是,这时候我的儿子张明华站出来了。
05.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恶毒的女人。”
他将李芳芳打横抱起,恶狠狠地瞪着我。
尽管我已经知道了这对父子的真实嘴脸,但面对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如此直观的厌恶,我还是感到彻骨的心寒。
明明在此之前,张明华还是在外有什么都会想着我,我一生点什么小病他比谁都着急的好孩子。
自从李芳芳闯入我们这一家的生活,一切都地覆天翻了。
我感受到真实的热意漫上眼底,我忍住喉头的哽咽,怒斥道:
“张明华,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亲妈!
你现在抱着的是你爸的小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已经抱着李芳芳起身要出门的张明华闻言停下脚步,恼羞成怒,竟然口不择言,他回头朝我冷哼一声:
“刘秀文,我从来就没有你这样的妈。
你根本不配做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