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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都市 作者:小琅字数:4471更新时间:26/01/17 11:49:28
医院急诊室门没全开,黄建强就冲进来:“救命!被咬了!” 他胳膊淌着血,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撑着分诊台喘气,裤腿全是泥。​
护士掀开他胳膊衣服,倒吸口凉气。伤口上牙印又深又密,青一块紫一块,不像野兽咬的,倒像被啥夹过。​
“蛇咬的!” 黄建强疼得直冒汗,“养了五年的阿强,今天突然咬我!”​
医生过来掀开纱布,眉头一皱:“这伤口不对,蛇咬的没这么多碎牙印。”​
“就是蛇!” 黄建强急得掏手机,手还抖着,“你看照片!玻璃箱里养的,花纹好看着呢!”​
医生看了半分钟照片,抬头瞅他:“老哥,你这宠物…… 真不是蛇。”​
01
2019 年秋天,黄建强把工作证交到单位办公室那天,心里空落落的。
退休本该是享福的日子,可家里冷冷清清的 —— 老伴走了三年,唯一的女儿嫁到南方去了,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
白天还好,能去公园跟老伙计下下棋,可到了晚上,电视开着没人搭话,锅里的饭菜热了又凉,那种寂寞就像潮水似的往心里涌。​
这天下午,他在菜市场买了把青菜,没精打采地往家走,路过小区后面那片堆放杂物的空场地时,忽然听见脚边传来细碎的响动。
他低头一看,只见墙角的破纸箱旁,一条手指头粗细的小家伙正蜷在枯叶里,浅褐色的花纹在斑驳阳光下若隐隐现。​
黄建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蹲下身眯着眼睛打量,他这辈子没养过宠物,对这些活物向来敬而远之,可此刻看着那在秋风里微微发抖的小生命,心里竟泛起莫名的涟漪。​
这玩意儿看着像蛇,却比他印象里的蛇秀气多了,浑身的鳞片带着柔和的光泽,只是身子缩成一团,看着格外可怜。
正看得出神时,小家伙忽然动了动,脑袋微微抬起,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尾巴还轻轻在地上扫了一下,像是在求助。​
黄建强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恍惚间想起女儿小时候养的金鱼,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人。他伸出手指试探着靠近,小家伙居然没躲,反而晃了晃脑袋,吐了吐细小的舌头。​
“这是啥品种?” 他对着空场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秋风卷着落叶飘过,小家伙又往他脚边挪了挪,像是在躲避寒风。​
黄建强没说话,视线一直落在小家伙身上,它似乎知道他没有恶意,慢慢舒展身体,在枯叶上蜿蜒出小小的曲线。他忽然觉得这冷清的日子里,好像就缺这么个安安静静的伴儿。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你在这儿可不行啊。” 他忍不住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冰凉的鳞片。小家伙温顺地贴了贴他的指尖,那微弱的触感让他心里一软。
黄建强看着小家伙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心里的寂寞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环顾四周没看见有人来寻找,干脆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捧起来放进衣兜。“跟我回家吧,反正家里空着,养个活物也好,总比在这儿挨冻强。”​
就这样,这条不知名的小蛇被带回了家。黄建强翻出个玻璃鱼缸,洗干净铺上沙子,又找了块旧棉布当垫子,特意去五金店买了盏小台灯当加温灯。他给这小家伙取名 “阿强”,对着鱼缸自言自语:“以后你就是我的伴儿了,跟我一个名儿,咱们爷俩儿搭伙过日子。”​
头天晚上,黄建强特意去超市买了块鸡肝,切成碎末喂给阿强,看着小家伙小口小口吞咽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冷清的屋子有了点生气。​
从那以后,黄建强的生活里多了桩要紧事。
每天早上起床,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阿强,给它换水、添食;中午吃完饭,搬个小马扎坐在鱼缸前,边看电视边跟阿强说话;晚上睡觉前,总要确认加温灯亮着才放心。​
“阿强啊,今天楼下老李跟我下棋又耍赖了。”​
“阿强你看,女儿寄的月饼,可惜你不能吃。”​
“今天天气好,给你晒晒太阳。”​
他还真琢磨出不少养蛇的门道:鸡肝要拌点米饭才不容易拉肚子,水温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每周得换一次沙子。
有次降温,阿强一整天没怎么动,可把黄建强急坏了,赶紧找了个暖水袋裹着毛巾垫在鱼缸底下,守了半宿才见它缓过来。看着小家伙重新活跃起来,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02
没过多久,小区里的老邻居都知道黄建强养了条 “神蛇”。那天张大妈来借酱油,刚进门就被客厅角落的鱼缸吓了一跳,手里的空酱油瓶都差点掉地上。​
“我的天!老黄你咋养老鼠…… 不对,咋养蛇啊!” 张大妈捂着心口后退两步,脸上的褶子都拧到了一起,“这玩意儿多吓人啊,万一跑出来咬着人可咋办?”​
黄建强正给阿强换沙子,闻言得意地直起腰:“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阿强懂人心着呢!比某些不懂事的小辈贴心多了。”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原本趴在角落的阿强果然慢悠悠地爬了过来,脑袋贴着玻璃眼巴巴望着他,尾巴还在缸底轻轻扫着。
“你看你看!” 黄建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都拔高了些,“我一咳嗽它就过来,比亲闺女还听话!我要是不高兴闷坐着,它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跟陪着我叹气似的;我要是哼小曲儿,它就跟着晃脑袋,比听戏的票友还入迷。”​
张大妈凑近了些,眯着老花眼打量:“这玩意儿看着咋不像普通蛇呢?身上花纹怪怪的,肚子底下好像还有爪子似的东西。”​
“你懂啥?” 黄建强摆摆手,语气里满是骄傲,“这叫金线蛇,品种特殊着呢!你看我手都敢伸进去喂它!” 说着就打开缸盖伸出手指,阿强果然温顺地凑过来,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连鳞片都没刮着他。​
张大妈看得直咋舌:“真邪门了!以前听老辈说过通人性的畜生,还真让你遇上了。”
 她借了酱油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两眼,嘴里念叨着 “稀奇稀奇”。​
这事很快在小区传开了,常有邻居来家里看热闹。王大爷拄着拐杖来看过两次,回去就跟棋友们说:“老黄那蛇真神,他说‘过来’,那蛇就真游过去了,比训过的狗还听话。上次我跟他吵棋吵得脸红脖子粗,那蛇就趴在缸里盯着我,跟护着主人似的。”​
黄建强听了这话更得意了,每天带着小马扎在楼下下棋时,三句话不离阿强。
“昨天我炒了盘红烧肉,阿强在缸里直打转,估计是闻着香味了”“阿强又长了半寸,我特意去旧货市场淘了个大鱼缸”,说得兴起时,还会拉着老伙计回家 “参观”。​
四年时间一晃而过,阿强不知不觉长到了两尺多长,原本浅褐色的花纹变得更清晰了,肚子底下的凸起也更明显了,黄建强只当是这品种的蛇特有的标志,每次给它换水都念叨:“咱们阿强长个子了,以后得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他自己的头发更白了,但精神头却比刚退休时好多了,脸上总带着笑,连小区门口的保安都说:“黄大爷这几年越活越年轻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 他和阿强相遇四周年。黄建强一大早就揣着钱去了菜市场,脚步轻快得不像快七十的人,他不光买了平时常喂的鸡肝,还特意称了半斤新鲜猪肉,又在路边摊买了几个土鸡蛋,都是阿强爱吃的。​
“阿强啊,今天咱爷俩儿过节,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他边哼着年轻时的老歌边在厨房忙活,把猪肉剁成细腻的肉泥,鸡蛋煮得嫩嫩的剥了壳,用小勺压成蛋黄泥,小心翼翼地拌在一起。他还找出女儿寄来的小瓷碗,把肉泥拌得匀匀的,又切了点胡萝卜碎撒在上面,这是他摸索出的 “营养配方”。​
正忙着呢,敲门声就响了,开门一看是张大妈拎着袋苹果站在门口:“听说今天是你跟那小蛇的好日子?我来沾沾喜气。”​
黄建强笑着把人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正好让你看看阿强多机灵。” 刚走到客厅,就见阿强在缸里爬来爬去,脑袋时不时撞着玻璃,像是在等投喂。​
“你看它急的!” 张大妈乐了,“跟等着开饭的孩子似的。”​
黄建强把拌好的肉泥倒进缸里的小碟子,阿强立刻凑过来小口吞咽。他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阿强吃饭,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刚捡回来的时候才手指头粗,现在都这么大了。那年冬天降温,它差点没挺过来,我守了半宿没合眼……”​
“可不是嘛,” 张大妈坐在旁边听着,“那时候你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多,现在天天乐呵呵的,都是这小蛇给你带来的福气。”​
正说着,王大爷也拄着拐杖来了,手里还拎着瓶二锅头:“老黄,我听说今天过节,咱哥俩儿喝两盅,也给你家阿强庆庆生。”​
黄建强眼睛一亮:“正好!我买了点花生米,咱边喝边聊。” 他把阿强的鱼缸挪到桌子旁,“让阿强也听听咱说话。”​
三个老人围坐在桌旁,酒杯轻轻碰在一起,阿强在鱼缸里悠闲地爬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屋子里的笑声和暖意都酿得甜甜的。
黄建强看着眼前的热闹,又看了看鱼缸里的阿强,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早就被填得满满的了。​
03
黄建强端着刚切好的新鲜鸡肉块,笑眯眯地走到客厅角落的玻璃箱前,这玻璃箱里住着他养了五年的宝贝 —— 一条叫阿强的蛇。
他用抹布擦了擦箱壁上的浮尘,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阿强快看,今儿给你买的是土鸡胸脯,刚杀的新鲜着呢,快尝尝。”​
他正准备把鸡肉块倒进箱子里的食盘,没留神胳膊肘撞到了旁边的案板,手里的菜刀 “哐当” 一声歪了歪,刀刃正好划在他手背上。“哎哟!” 黄建强疼得缩了下脖子,鲜红的血珠立马从伤口冒了出来。他也没当回事,就像平时磕着碰着那样,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可还是有一滴血珠顺着手指滚下来,滴在了玻璃箱的边缘。​
就在这时候,邪乎事儿发生了!原本安安静静盘在箱子角落睡觉的阿强,突然像被谁抽了一鞭子似的,“嗖” 地一下蹿了出来,快得像道闪电,“啪” 地缠上他的胳膊,张开嘴就死死咬在了他手背上!​
“啊 ——!” 黄建强疼得嗷嗷直叫,手里的盘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下意识地想甩胳膊把阿强甩下去,可这小家伙平时看着软乎乎的,这会儿咬得特别紧,牙齿都嵌进肉里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疯啦!阿强你这是咋了?” 黄建强又疼又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这五年相处下来,阿强从来没伤过他,有时候他逗着玩,把手指头直接递到阿强嘴边,小家伙也只是轻轻舔舔,最多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心,今天怎么突然下死口了?​
他忍着钻心的疼慢慢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推阿强的脑袋:“松口啊阿强,是我啊,你看清楚是大爷我!” 
可阿强就像没听见似的,牙齿咬得更紧了,身子还一抽一抽地发抖。黄建强心里又气又急,心一横猛地一甩胳膊,只听 “噗通” 一声,阿强终于松了口,掉回玻璃箱里,蜷在角落缩成一团,两只眼睛里闪着平时从没见过的光。​
再看黄建强的手背,两排清晰的牙印深深嵌在肉里,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流,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红。
他顾不上心疼地上摔碎的盘子,也顾不上骂阿强,赶紧一瘸一拐地跑到储藏柜前翻出医药箱。打开箱子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好不容易才倒出碘伏,棉签一碰到伤口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 —— 这小畜生,下手真狠。” 他一边用纱布一圈圈缠紧伤口,一边瞅着玻璃箱里的阿强,心里又酸又涩,“你到底咋了啊…… 咱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平时给你喂肉、换水,天凉了还给你铺加热垫,你咋能咬我呢?”​
包扎好伤口,整条胳膊还是一阵阵发麻,伤口处火辣辣地疼。黄建强越想越怕,虽然阿强这五年一直温顺得很,但它终究是蛇啊!万一有毒呢?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再也坐不住了,赶紧找出外套穿上,揣上医保卡和手机就往楼下跑。​
站在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他的手还在不住地发抖。一辆出租车 “吱呀” 一声停在他面前,司机师傅探出头来,看见他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纱布,赶紧问:“大爷,您这是咋了?被啥咬了?看着可不轻啊。”​
黄建强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还有点发哑:“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我被…… 被我养的蛇咬了。”​
“养蛇?” 司机师傅吃了一惊,透过后视镜上下打量他,“您老胆子可真大!那玩意儿能随便养吗?我们小区有户人家养仓鼠都被咬了,更别说蛇了!”​
黄建强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着胳膊:“不是买的,是捡来的。五年前在公园遛弯,看见它冻得直打哆嗦,蜷在石头缝里快不行了,也就小拇指那么粗。我心一软就揣回家了,给它起了个名儿叫阿强。现在都快一米长了,平时乖得很,我给它换窝的时候,怎么摆弄都不生气。”​
“捡来的蛇您也敢养?” 司机师傅咂咂嘴,“不怕是毒蛇啊?”​
“当时哪想那么多,就觉得可怜。” 黄建强苦笑,“后来找人看了说没毒,我才放心养着。这五年处下来,感情深着呢。”​
“那咋突然咬你了?” 司机踩了脚油门,车子稳稳地汇入车流。​
“我哪知道啊,” 黄建强皱着眉头,“刚才给它喂鸡肉,不小心手被刀划了,滴了滴血在箱子上,它就跟疯了似的扑上来咬我。你说邪门不邪门?”​
司机师傅笑了:“大爷,蛇这东西通人性吗?我看悬,它可能就是闻到血腥味激动了。动物嘛,骨子里的野性改不了。”​
“可这五年……” 黄建强声音低了下去,“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就我跟阿强作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换水喂食,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就坐在箱子旁边跟它说话。有时候我感冒发烧,躺床上起不来,还惦记着它饿不饿。”​
说到这儿,他眼圈有点发红:“我都把它当成亲闺女似的疼了,怎么就突然咬我了呢?当初捡它回来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劝我扔了,说蛇是冷血动物养不熟,我还跟人家吵架呢。难道真像他们说的,动物终究是动物,根本不认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