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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调任家乡省财政厅厅长的第一个周末，李哲出席了高中同学聚会。  
初恋挽着房地产老板丈夫，当众笑他：“还是个小科员吧？”  
她丈夫掏出保时捷钥匙扔桌上，对李哲不屑一顾：“这种场合，以后别什么人都请。我今天晚上不给我看不上的人买单。”  
李哲安静的吃菜，直到秘书敲门进来：“厅长，省里急件。”  
全场死寂中，李哲拿起外套指了指账单：“这桌我买单，已经签过字了。”  
身后突然传来初恋颤抖的声音：“你......你当年说的承诺还算数吗？”
01
初秋的傍晚，临江省省会城市江州市，华灯初上。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无声地滑入“江畔明珠”酒店宽阔的停车场，停在了离门口不远不近、既不显眼又方便进出的位置上。
司机老周迅速下车，恭敬的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干净利落。
李哲弯腰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看似普通、但用料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今年39岁的他，面容清癯，眼神沉稳，身上有种长期处理复杂事务沉淀下来的淡定和从容。
“厅长，我就在这边等您，您跟老同学们好好叙叙旧，不用着急。”老周低声问道，语气恭敬。
李哲抬腕看了看表说：“最多2个小时就结束，同学聚会，闹哄哄的。结束前我给您电话。”——那是一款用了多年的旧钢表，表盘已有些磨损，他一直没有舍得换，那是结婚时妻子送他的礼物。
“好的，厅长。”老周应道，退回车边。
李哲深吸了一口家乡初秋略带凉意的空气，走向酒店流光溢彩的旋转门。
今天是周六，是他调任家乡临江省财政厅厅长、正式报到后的第一个周末。
高中班长刘强组织了这场毕业20周年聚会，他推脱了几次，最终还是答应了。
离乡多年，现在既然回来了，有些场面，总要走一走。
聚会订在三楼一个叫“牡丹亭”的大包间，一推开门，喧嚣声、饭菜香、还有那种熟悉的、属于青春记忆却又掺杂了世故的味道就扑面而来。一张能坐20多个人的大圆桌几乎坐满，人影晃动，寒暄笑语不绝于耳。
“哎哟！看看谁来了！”一个略显发福、红光满面的男人眼尖，大声喊道，是当年的体育委员赵大伟。
他这一嗓子，引得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刹那间，包间里的喧哗声低了几分，许多同学认出是他，眼神里闪过惊讶、探究、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哲离乡多年，在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中央部委工作，一路稳步晋升，在家乡同学圈里，关于他的消息很少，只知道他一直在北京工作，具体到什么职位，大多数人并不清楚。
这次调动属于省内高层任免，消息还未完全传开，尤其在老同学这个圈子里。
“李哲！真是李哲！”班长刘强赶紧迎上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哎呀，你可真是稀客！三请四请才把你这位学霸请来！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
刘强的话里带着熟络和亲热，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他身上飞快的扫视了一遍，那目光里的意味李哲再也熟悉不过了。
李哲微笑着和班长握手，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岁月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当年的青涩早已被或圆滑、或沧桑、或精明、或世故所取代。
“学霸，前几次同学聚会你都没参加，这次怎么舍得来了？”
“是啊，学霸，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李哲，自从毕业后就没见到你了吧？大家都很想你！”
面对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寒暄，李哲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回应着，在班长的引导下，走向主桌主位对面的空位上。
就在他快要走到座位时，目光不经意地撞上了另一道视线。那道视线来自主桌主位，一个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漂亮女人身上。
李哲一震，认出那是她的初恋柳青青。
他们的故事要回溯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江州市第一中学。那时的李哲和柳青青，都是高二（三）班的学生。
李哲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
他性格内敛沉稳，思维清晰，做事有条理，不像一些毛头小子那样咋咋呼呼、爱玩爱闹，在同学中颇有威信。
他出身于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市里一家工厂的职工，家境虽不富裕，但温饱无忧，父母对他寄予厚望。
柳青青则是班上的文艺委员，能歌善舞，长相清秀可人，是许多男生暗恋的对象。
她家境则相对优越一些，父亲是市工商局的一名小干部，母亲是小学老师，从小被父母呵护着长大，带着一点那个年代城市女孩特有的娇气和对未来浪漫的憧憬。
两人的交集始于高一学期的一次班级学习互助活动。作为学习委员的李哲，被安排帮助理科很弱的柳青青提高数学和物理成绩。
起初，两人都对方不太满意，柳青青觉得李哲有些“书呆子气”，为人过于严肃认真；而李哲则觉得柳青青这个漂亮女生有点“娇气”和“不求甚解”。
但在近距离的接触中，彼此的印象逐渐改变。
柳青青发现李哲并非死读书，他知识面很广，讲题时深入浅出，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洞察力。
而李哲也看到了柳青青看似娇气的外表下的可爱和善良，她并非不努力，只是对枯燥的数理化缺乏兴趣，对音乐、舞蹈却有着独特的感悟力。
青春的荷尔蒙在朝夕相处中悄然萌发，图书馆角落里的并肩学习，放学后操场跑道上的漫步聊天，讨论难题时不经意的指尖触碰……一切都变得微妙而美好。
在那个情感表达还相对含蓄的年代，他们之间的好感，更多是通过眼神、通过默契的行动来传递。
高三那年春天的一个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在放学后几乎无人的操场上，李哲鼓足勇气，塞给柳青青一张折叠的信纸，然后红着脸快步走开了。
信纸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工整的字迹写着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下面是一行小字：“柳青青，我们一起努力，考去北京，好吗？”
柳青青看着信纸，脸颊飞起红霞，心中小鹿乱撞。
这就是那个年代最真挚、最浪漫的表白了。没有礼物，没有承诺，只有对未来的共同向期许。
02
他们恋爱了。像所有高中校园里早恋的情侣一样，小心翼翼又充满甜蜜。
他们会交换课堂笔记，在笔记里夹着一张写着令对方脸红心跳的话的小纸条；
会在早自习时偷偷的深情注视一眼，顿时就觉得一天都活力满满。
会在周末相约去新华书店，美其名曰“买资料”，实则时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李哲会省下早餐钱，给柳青青买她爱吃的糯米糕；柳青青则会偷偷把从家里带来的水果分一半给李哲。
一次模拟考试后，柳青青成绩不理想，情绪很低落。
李哲陪她在江边散步，晚风吹拂，吹乱了柳青青的头发，李哲温柔的帮她整理好，柳青青的脸红了，靠着他的肩膀上轻声问：“李哲，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年轻的李哲心中充满着豪情和对未来的笃定，他握紧柳青青的手，望着江面上闪烁的灯火，认真地许下承诺：“青青，相信我。我会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将来，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我李哲说到做到！”
那一刻，柳青青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少年的承诺，在少女心中重若千斤，她相信这个沉稳优秀的男孩，一定能实现他的诺言，让自己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紧张的高考结束后，填报志愿成了决定命运的关键。
李哲发挥稳定，分数极高，目标是北京的清华大学，他的志向是学习经济或法律，未来从政或进入公检法领域，这是他内心早已规划的人生之路。
柳青青则文化分数低的惨不忍睹，幸亏她从小就学习跳舞，勉强能上省内的本科艺术院校，如果跟李哲一起去北京，则只能上个专科。
矛盾就此产生。
柳青青的父母，尤其是她的父亲，开始介入，他们认为女儿去北京读一个专科，不如留在省内读个艺术院校，毕业后再靠家里的关系在本地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李哲和女儿的这段恋情并不看好。
“青，李哲这孩子是不错，学习好，有上进心。”
一次家庭谈话中，柳父对柳青青说：“但是他家境普通，将来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北京竞争多激烈？他就算去了，也得熬多少年？还不一定能熬出个名堂来。你跟着他，是要吃苦的。爸爸是过来人，感情不能当饭吃。我们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过得轻松一点。”
起初，柳青青激烈反对，她相信李哲的潜力，也珍视他们的感情，她哭过、闹过，甚至绝食过。
但渐渐地，父母持续的压力，加上对未知贫苦生活的隐约恐惧，以及身边一些小姐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言论影响，她的心态开始动摇。
恰在此时，另一个因素出现了。
一个名叫吴天福的年轻男人开始频繁出入柳家，她是柳青青的母亲远房亲戚家的儿子，比柳青青大几岁，高中毕业后就开始跟着家里做生意，当时已经靠着一些机会和手段，赚了点小钱，显得财大气粗。
他对漂亮的柳青青很有好感，对柳青青和她的父母出手很大方，后者似乎也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们。
吴天福经常开着小轿车来接柳青青出去玩，送她一些时髦的包包和衣服，带她去高档场所吃饭。
这种物质上的冲击，与李哲只能请她吃碗馄饨、逛新华书店的“寒酸”形成了鲜明对比。
柳青青的心里越来越矛盾。一边是清贫但充满潜力、感情真挚的初恋男友；一边是能提供即时优渥生活、但略显俗气的追求者，以及父母期望的安稳道路。
她在二个男孩之间挣扎着，开始摇摆不定。
2个月后，录取通知书陆续下达，李哲如愿收到了北京清华大学的经济系的录取通知书。他兴奋地去找柳青青，却看愁眉不展的她。
柳青青最终听从了父母的建议，填报了省城的艺术院校，并被顺利录取。
“青青，没关系，我们可以异地恋。寒暑假我回来看你，平时我们可以写信、打电话。”李哲赶快安慰她，向她规划着未来。
柳青青低着头，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哲，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
“李哲，我们…分手吧。”
李哲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柳青青重复道，语气变得坚定甚至有些冷漠：“我想了很久，我们不适合。你去北京前途无量，而我只想留在省内，过平静安稳的生活。我们的人生轨迹不一样了。”
“就因为异地？这我们可以克服的！”李哲急切地说。
“不全是。”柳青青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李哲，你很好，真的。但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说出了更伤人的话：“我爱上了别人，他叫吴天福，他没你读那么多书，但他现在就能让我过得很幸福。我知道你将来可能会有出息，但那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我不想等了，也赌不起。现实一点吧，李哲，光有感情和承诺是不够的。”
这番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穿了李哲年轻的心。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那个曾与他海誓山盟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现实”和“贫穷”带来的屈辱。
“所以，是因为…钱？因为现在吴天福比我有钱？”李哲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竭力保持着冷静。
柳青青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沉默和闪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最后看了李哲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决绝，也有一种如释重负：“对不起，李哲。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了，留下李哲一个人站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那个夕阳下“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承诺，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03
这次分手，对李哲的打击是巨大的。它不仅仅是一次失恋，更是一次价值观的剧烈冲击，让他深刻地认识到社会的现实和人性的复杂，他一度有些消沉。
但也正是这次挫折，激发了他内心更强的斗志，他带着伤痛和屈辱北上求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自我提升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
而柳青青，则在跟李哲分手不久后，就接受了吴天福的追求，大学毕业后便嫁给了他，过上了她想要的“富太太”生活。
就这样，曾以为会一辈子走下去的两个人，因为距离、家庭条件、还有各自对未来的不同期许，最终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柳青青也看到了他，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回忆，但很快就被一种刻意维持的、略带疏离的矜持所取代。
她身边，坐着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手腕上露出一块闪闪发光的金表的中年男人，正和旁边的人高谈阔论，声音洪亮。李哲飞快的在记忆里搜素着，却想不出这个男人是哪位高中同学。
他礼貌的冲柳青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坦然落座。
柳青青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迅速移开了目光，侧过头和身旁的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男人闻言，停下高谈阔论，抬眼打量了李哲几下，眼神里带着一种商人的审视和隐约的居高临下。
刘强走过来，介绍道：“李哲，你不认识吧？这是我们班花柳青青同学的先生，楚天地产有限公司的吴天福总经理，有名的‘江州首富’，今天是特地陪太太来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
“哈哈哈.....”
吴天福闻言，脸上露出貌似谦虚其实却得意的大笑：“哪里哪里，兄弟们抬爱，给了这么个首富的称号，不敢当，不敢当啊！”
说完目光直直的看向李哲，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这位就是李哲同学？久仰大名啊！”，“大名”两个字还特地加重了语气。
李哲微微一笑，平静的看向他：“你好，我是李哲。”
“听说.....”
吴天福特地拉长了语音，环顾了下大圆桌上的同学们，才接着往下说：“你当年和我们家青青，有那么一段？”
这话问的非常无礼和突兀，包间里的空气顿时就凝滞下来，大家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