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类别:
都市
作者:
小琅字数:5419更新时间:26/01/21 10:34:35
李梅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雨夜回到家时看到的画面:
满屋子绿幽幽的水缸,几百只乌龟在水中慢慢游动,而她的丈夫王建国正坐在客厅中央,眼神迷离地盯着这些爬行动物。
七年了,整整七年,她在外打工挣钱养家,以为丈夫只是单纯的养几只乌龟解闷,却不知道家里早已变成了什么模样。
当她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地上、甚至床上都爬着密密麻麻的小乌龟。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她崩溃的,真正让李梅瞬间白了脸的,是她在主卧衣柜里发现的那个秘密……
2016年的春天,李梅站在厨房里,看着丈夫王建国小心翼翼地给鱼缸里的小乌龟换水,心里五味杂陈。
“建国,这都第三只了,咱家就这么点地方,养这么多干啥?”李梅一边洗碗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王建国头也不抬,专注地调节着水温:“梅子,你不懂,这乌龟可灵性了。你看这只小绿,每次我回家它都朝我游过来,就像小狗一样亲人。”
李梅翻了个白眼。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下岗后不想着找工作,却整天跟这些慢吞吞的爬虫较劲。
“亲人?建国,你清醒点行不行?咱家现在就我一个人上班,你整天在家养这些东西,邻居们怎么看咱们?”
王建国这才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妻子:“梅子,你就让我养着吧,我保证不花太多钱。再说了,这乌龟好养活,也不吵不闹的。”
李梅看着丈夫那副求情的模样,心软了下来。结婚十五年,王建国一直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除了这个养乌龟的怪癖,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行吧,但是说好了,就这几只,不能再多了。”李梅妥协道。
王建国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好好好,就这几只,不多养了。”
然而,李梅怎么也想不到,这句“好好好”竟然成了她多年后噩梦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王建国似乎真的很克制。偶尔李梅下班回家,会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小鱼缸,里面游着一两只巴掌大的小乌龟。
“建国,这又是哪来的?”李梅指着新来的“住客”问道。
“哦,这个啊,”王建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老张家的,他说养不了了,白送给我的。你看,不花钱的。”
李梅瞪了他一眼,但看到那两只小乌龟确实挺可爱的,也就没再说什么。她哪里知道,所谓的“老张白送”完全是王建国编造的借口。
2017年初,李梅发现家里的情况开始变得有些失控。
“建国!你给我过来!”李梅站在阳台上,声音里带着愤怒,“这是怎么回事?”
阳台上原本种花的地方,现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塑料盆,里面都是乌龟。粗略一数,至少有二十多只。
王建国慌张地跑过来,连忙解释:“梅子,你听我说,这些都是...都是朋友寄养的,过段时间就拿走。”
“朋友寄养?”李梅冷笑一声,“建国,你当我傻吗?这些乌龟品种都不一样,明显是你新买的!”
面对妻子的质问,王建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撒谎了,这些乌龟都是他陆续从花鸟市场买来的。每次看到那些可爱的小生命在狭小的容器里游动,他就控制不住想要买回家的冲动。
“你知道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吗?”李梅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每个月工资三千块,房贷要还一千五,加上生活费,根本就没有余钱!你倒好,还在这里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王建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梅子,我...我就是觉得它们可怜...”
“可怜?那我们怎么办?”李梅气得浑身发抖,“建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么把这些乌龟处理掉,要么你自己想办法赚钱养它们!”
那天晚上,夫妻俩冷战了很久。李梅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水流声,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真的讨厌那些乌龟,她只是担心这个家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难得地出了门。李梅以为他是去找工作了,心里还挺高兴。可是到了晚上,王建国回来时手里又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建国,你这是...”李梅的心一沉。
“梅子,你看,这是我今天在公园捡到的,受伤了,我想着救救它...”王建国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巴西龟,龟壳上确实有明显的裂痕。
看着丈夫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李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就这一只,治好了就放生。
可是李梅没想到,这只“受伤”的巴西龟成了王建国继续买乌龟的最好借口。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会带回一只“受伤”或者“被遗弃”的乌龟。
到了2017年秋天,李梅彻底绝望了。家里的乌龟已经超过了五十只,客厅、阳台、甚至卫生间都摆满了各种容器。整个房子弥漫着一股腥味,邻居们经常在背后指指点点。
“梅姐,你家这是开宠物店了吗?”楼下的王大妈半开玩笑地问道。
李梅尴尬地笑笑,心里却像刀割一样难受。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那天晚上,李梅做了一个决定。她找到王建国,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建国,我要出去打工。”
王建国正在给乌龟喂食,听到这话手里的龟粮撒了一地:“什么?你要去哪里?”
“深圳,我表姐介绍的工作,一个月能有六千。”李梅看着满屋子的乌龟,心如死灰,“既然你这么喜欢养它们,那就你自己想办法养活它们吧。”
“梅子,你别闹了,我们好好商量...”王建国慌了,他从没想过妻子会真的离开。
“商量?建国,这一年多来我跟你商量过多少次?你听过吗?”李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这个家我管不了了。”
看着妻子流泪的样子,王建国心里也很难受,但是让他放弃这些乌龟,他又实在舍不得。这些小生命已经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意义,每天看着它们游来游去,听着水流的声音,他就觉得心里特别安静。
“那...那你去多久?”王建国小声问道。
“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看情况吧。”李梅擦干眼泪,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建国,你好自为之吧。”
李梅离开后的第一个月,王建国还能勉强维持家里的基本秩序。他找了一份保安的兼职工作,每天晚上去值班,白天就在家里陪伴他的“宝贝们”。
没有了李梅的唠叨和限制,王建国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自由地享受养龟的乐趣了。他开始给每只乌龟起名字,小绿、大黄、花花、点点...他甚至能准确地记住每只乌龟的习性和喜好。
“小绿,你今天怎么不爱动啊?是不是水温不合适?”王建国蹲在鱼缸旁边,温柔地跟小乌龟说话,仿佛它真的能听懂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建国对乌龟的痴迷程度越来越深。他开始在网上研究各种乌龟的习性,加入了好几个养龟的微信群,每天和群友们交流养龟心得。
“建国哥,你家那只金钱龟长得真好,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养?”群里一个叫小刘的年轻人经常向他请教。
王建国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开始在群里分享自己的养龟经验,慢慢地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一些养龟爱好者甚至专门来他家参观,这让王建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师傅,你这养龟技术真是一流啊,我那几只龟跟你这些比起来简直没法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竖着大拇指说道。
“哪里哪里,都是瞎摸索的。”王建国嘴上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
有了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王建国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开始觉得李梅不理解他,那些不支持他养龟的人都是俗人,只有这些真正的龟友才懂他的内心。
2018年春天,一个叫张老板的商人找到了王建国。
“王师傅,听说你这里有很多稀有品种的龟?”张老板开着一辆宝马车,穿着名牌西装,一看就是有钱人。
王建国有些紧张,小心地说道:“也不算稀有,就是普通的一些品种。”
张老板笑了笑:“王师傅别紧张,我也是个龟友,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收购几只品相好的。价钱好说,绝对公道。”
听到能卖钱,王建国心动了。他的保安工作收入微薄,根本不够支付日益增长的龟粮和设备费用。如果能卖掉几只,既能减轻负担,又能有资金购买更好的品种。
“这样啊,那您看看吧。”王建国带着张老板参观了整个房子。
张老板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王师傅,你这里的货色真不错啊,尤其是那几只黄缘,品相很正。”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张老板以三千块的价格买走了五只乌龟。拿着这笔“巨款”,王建国兴奋得一夜没睡着。
从那以后,张老板成了王建国的“大客户”,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一次,每次都能成交几笔买卖。王建国也开始把养龟当成一门生意来做,他不再只是单纯地饲养,而是有目的地繁殖和培育一些市场价值高的品种。
“建国哥,你现在可是我们圈里的名人了,听说你培育的石金钱龟都卖到上万一只了?”群里的朋友们都很羡慕。
王建国得意地回复:“运气好而已,碰上了几个识货的买家。”
其实,王建国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完全沉迷在这个世界里了。每天一睁眼,他想的就是怎么让这些乌龟长得更好,怎么配出更优秀的后代,怎么卖个更高的价钱。至于李梅的感受,至于这个家的未来,他已经很少去考虑了。
2019年,王建国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辞掉了保安的工作,专心在家养龟。
“你疯了吗?”电话里,李梅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建国,你一个月能卖多少龟?够生活费吗?”
“梅子,你不懂,这行水很深的,做好了比打工强多了。”王建国满不在乎地说,“我现在手里有几只种龟,明年开始产蛋,到时候小龟一批批出来,那可都是钱啊。”
李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建国,你好自为之吧。”
失去了稳定收入后,王建国的生活开始变得紧张起来。虽然偶尔能卖出几只乌龟,但收入很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都没有一笔交易。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和乌龟的饲养成本,他开始变卖家里的一些物品。
首先是李梅留下的首饰,然后是家里的电器,甚至连结婚时买的沙发都卖掉了,换成了几个简陋的马扎。
“建国,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艰苦了吧?”张老板来收购时,看到家里的状况,忍不住摇头,“要不然你还是找个工作,养龟就当个爱好得了。”
王建国固执地摇摇头:“张老板,您不了解,我这些龟都是精心培育的,有些品种市面上很难找到。再过两年,等它们都成熟了,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老板叹了口气,没再劝说。在他看来,王建国已经完全魔怔了。
2020年疫情期间,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由于交通管制,很多龟友都不方便出门交易,王建国的“生意”几乎停滞。但是乌龟们还是要吃饭,水电费还是要交,生活压力越来越大。
为了省钱,王建国开始减少自己的伙食,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但是乌龟的饲料绝对不能断。他甚至开始到附近的小河里捞一些小鱼小虾来喂龟,以节省购买龟粮的费用。
“建国,你这样下去不行啊,身体要垮的。”邻居王大妈看到他日渐消瘦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没事,没事,我这人皮实着呢。”王建国强撑着笑容,但是那双深陷的眼窝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状况。
就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王建国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他要扩大养殖规模。
他把卧室也改造成了养龟室,床被搬到了客厅的角落,整个房间摆满了各种规格的龟缸。为了省电,他把大部分房间的照明都关闭了,只留下几盏专门的爬虫灯。
房子里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只乌龟,分布在各个角落。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甚至连门口的过道都摆着龟缸。整个房子弥漫着浓重的腥味和霉味,墙壁因为湿气过重开始发霉长毛。
“这哪里还像个家啊?”王大妈有次路过窗户,看到屋里的情况,忍不住嘟囔道。
但是王建国已经听不进任何意见了。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些乌龟是真实的,只有照顾它们的生活是有意义的。他开始逐渐与外界断绝联系,除了必要的买卖交易,几乎不跟任何人交往。
2021年夏天,李梅的表姐突然打电话给她。
“梅子,你最好回来看看,你家建国好像出事了。”表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出什么事了?”李梅心里一紧,这些年虽然她和王建国很少联系,但毕竟是夫妻,她还是关心的。
“我前天路过你们小区,碰到了你们楼下的王大妈,她说你家建国好像很久没出门了,而且屋里味道特别难闻,邻居们都有意见了。”
李梅皱了皱眉头。这几年她在深圳过得还算不错,工厂里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她甚至攒下了一笔不小的钱。偶尔想起王建国,也只是在心里叹息,觉得这个男人已经没救了。
“表姐,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行,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下午,表姐就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梅子,你...你最好赶紧回来,这事儿我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到底怎么了?”李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家...你家现在根本不像个家了,到处都是乌龟,那味道...我都不敢进门。建国看起来也不对劲,瘦得皮包骨,眼神都有些呆滞。”
李梅的手开始发抖。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这几年的逃避是错误的。不管王建国变成什么样,他毕竟还是自己的丈夫。
“表姐,我明天就回去。”
2021年7月15日,李梅踏上了回家的火车。一路上,她的心情复杂极了。愤怒、担心、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安静地坐着。
火车进站的那一刻,李梅看到了接她的表姐,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同情。
“梅子,你要有心理准备。”表姐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道。
从火车站到家里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但李梅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当出租车停在楼下时,她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鱼虾混合着霉味。
“师傅,这味儿是从哪来的?”出租车司机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是...下水道的问题吧。”李梅尴尬地搪塞着,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上了三楼,站在自己家门口,李梅的手在发抖。那股腥臭味更浓了,简直让人作呕。她拿出钥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呆住了。
客厅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塑料盆、玻璃缸,绿油油的水面上游着各种各样的乌龟。原本温馨的家现在像个爬虫动物园,家具几乎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折叠床放在角落里。
“建国?”李梅强忍着恶心,大声喊道。
“谁啊?”从厨房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接着走出来一个让李梅几乎认不出的男人。
王建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背心,上面沾满了各种污渍。
“梅...梅子?”王建国看到妻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变得躲躲闪闪,“你怎么回来了?”
李梅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王建国吗?那个虽然有些懒散但是整洁干净的男人哪去了?
“建国,你...你这是怎么了?”李梅哽咽地问道。
“我没事,我挺好的。”王建国避开妻子的目光,指了指满屋子的乌龟,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你看,我这些龟养得多好,有些已经值好几万了呢。”
李梅环顾四周,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家。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绿苔和水渍,墙壁发黑发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建国,这...这还是个人住的地方吗?”李梅的声音在颤抖。
“有什么不好的?我和我的龟们过得很好。”王建国固执地说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梅子,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什么好消息?”李梅机械地问道,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的那几只种龟终于开始产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龟出生后,每只至少能卖一千块!到时候我们就发财了!”王建国说着,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芒。
李梅看着丈夫那副疯狂的样子,心如死灰。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王建国了,他已经完全被这些乌龟控制了。
“建国,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们好好谈谈。”李梅强忍着恶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谈什么?我挺好的,不用洗澡。”王建国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摇头。
李梅深吸一口气,环顾这个她已经认不出的家,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怎样,她都要帮助王建国走出这个困境,哪怕他已经变成了这样。
但是当她推开主卧室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崩溃了。
原本的卧室现在完全变成了乌龟的繁殖场,床上、地上、甚至天花板都爬着密密麻麻的小乌龟。更恐怖的是,在房间的角落里,有几只已经死去的乌龟正在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建国!”李梅尖叫着跑了出来,“这...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