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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小琅字数:4334更新时间:26/01/28 15:47:59
婆婆电话里说“给你送了两箱土鸡蛋”,兴冲冲开门却是大伯哥家不请自来的双胞胎儿子。
“你是老师,正好暑假给他们补课。”婆婆放下行李就走。
丈夫知道后,立刻申请出差,要我独自在家照顾他两个侄子。
次日我也出差二个月,电话被婆婆打爆:“你不是放暑假了吗?什么工作比给亲侄子补课重要!”
聚餐时,大伯哥甩出侄子成绩单:“妈,你看看,都不及格!”
婆婆嚎啕大哭,埋怨我连亲侄子都教不好,还能教别人?
我手机突然校长来电:“省教育局急召……”
01
七月午后的阳光热辣辣的烤在窗台上,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衬得屋里更加静。手机铃声响时,我刚批完最后一沓学生的期末总结,正想着喝杯茶休息一会儿。
“婉清啊,我快到你家楼下了,给你带了两箱咱老家自己养的土鸡蛋,可新鲜了!”婆婆的声音带着一股热切的风风火火。
结婚3年来,婆婆很少对我这么好过,我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妈,您大老远跑来就为送这个?多累啊。”
“累啥,给你送东西我高兴!等着啊,马上到!”她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我赶紧收拾了一下客厅,门铃很快就响了,拉开门,那句“妈您快进来歇歇”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是大伯哥家的9岁多的双胞胎儿子,汗津津的T恤衫贴着身子,一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晒得黝黑的小脸正好奇又放肆地打量着我家门廊。
婆婆跟在他们后面,手里倒真是有个小箱子,但绝不是两箱鸡蛋的量。
“婶婶好!”两个孩子参差不齐地喊了一声,眼神已经滴溜溜的越过我,瞟向客厅里的电视和冰箱。
我愣着,没反应过来。
婆婆侧身挤进来,脸上堆着笑,把那确实装着十几个鸡蛋的小箱子塞给我:“喏,给你带的正宗土鸡蛋。大毛小毛,快进来凉快凉快!这一路上可热坏了。”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鞋也不换就冲了进来,带着一股汗气和尘土味,火箭炮似的直奔沙发,上面的真皮坐垫瞬间遭了殃。
“妈,这是......”我拿着那小箱轻飘飘的鸡蛋,像拿着个烫手的山芋。
婆婆自顾自的把两个明显装了不少衣服的行李包放在玄关,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出了口长气后才说:“你哥家俩孩子,放暑假了,没人带,农村也热,我就给送你家来了。婉清,你是老师,这不也放暑假了嘛,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俩补补课。成绩差得没法看,你给好好辅导辅导,你哥嫂肯定感激你!”
她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早就排练好似的,根本不容打断,也理所当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往脸上涌:“妈,您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我暑假......”
“商量啥?自家人还这么客气!”
婆婆打断我,指着玄关处的两个大行李包说:“你放假在家没事也闷,有孩子热闹!他俩皮实,好带!吃的用的我都带了些,不够你再添点。我得赶紧走了,赶最后一班车回老家,你公公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说着就真往门口走。
“妈!我不方便,我......”我急了,试图拦她。
婆婆已经拉开了门,看着我语重心长的说:“婉清啊,当老师教育别人家孩子是教育,自家侄子更得上心不是?帮衬帮衬你哥嫂他们,啊?走了走了!他们交给你,我们放心......”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干脆利落,留下我看着玄关地上那两个硕大的、仿佛在嘲笑着我的行李包发呆。空气里弥漫着孩子们身上的汗味、吵闹声,还有一种被强行入侵的窒息感。
客厅里,大毛和小毛为争夺电视遥控器差点把房顶掀翻,零食碎屑洒了一地,黏糊糊的糖渍蹭在浅色的真皮沙发上,格外刺眼。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走过去强忍着火气把他俩扯开,定下“每人半小时”的规矩,换来两声不情愿的嚎叫。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丈夫姜山回来了。
他看到屋里的情景,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起:“这.....这怎么回事?”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婆婆自作主张的放下行李就走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连带那股被强行入侵的憋闷感一起涌上,尽量简洁地解释:“妈下午送来的,说让我们帮着带两个月,辅导功课。”
姜山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他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但紧抿的嘴唇和骤然冷淡的眼神泄露了他心中的极度烦躁。
他没看那两个还在嬉笑打闹的侄子,目光转向我,声音压低了,带着不满:“开什么玩笑?两个月?我们哪有时间带?”
“妈已经走了,根本就没有让我拒绝的余地,电话里也说不通。”,我无奈道。
姜山没接话,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餐椅上,然后径直走到阳台,摸出了烟盒。而他平时很少在家抽烟。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指望他回来能一起分担的微弱火苗,晃了晃,几乎要熄灭。
那个晚上,家里的气氛格外令人烦躁。两个孩子吵闹不休,姜山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待在书房,紧紧关着门,美其名曰“处理工作邮件”。吃饭时,他也吃得很快,几乎不抬头,避免和我有眼神接触,对他两个侄子也不闻不问。
夜里,躺在一张床上,他背对着我,呼吸平稳,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姜山,”我试着开口:“这事......你得跟妈说说......”
“明天再说,累了。”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拒绝和不耐烦。
我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起身一看,姜山居然罕见的在做早餐,只是动作有些急躁,煎蛋边缘都有些焦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奇怪的问。
他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我:“嗯,公司有点急事,临时安排我出差。”
“出差?”我一愣:“去多久?什么时候走?”
“大概……两个月吧。项目比较棘手。上午10点的高铁,我等下就得走。”他说得很快,像是背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着上面的购票记录给我看,似乎想增加可信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他手机上今天早上才定下的高铁票,又看看他明显带着心虚和急于逃离的脸,忽然全明白了。
什么公司急事,什么临时安排。
他是故意的!
他早知道两个侄子来后家里会变的鸡飞狗跳,他不想面对这一切,也不想应付他亲哥的两个调皮孩子,不想协调可能爆发的婆媳矛盾,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自私的方式——逃离,把这个烂摊子,原封不动地、彻底地扔给了我。
02
一股冰凉的怒火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姜山,”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连自己都惊讶:“你看着我。”
他身体僵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
“这出差,是你自己临时申请的吧?”我一字一句的问。
他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想辩解,但在我冰冷的注视下,最终颓然地垮下肩膀,默认了。
“你就这么扔给我了?”我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哭闹更让他难受。
他搓着手,试图解释,话语苍白无力:“婉清,我......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我不会照顾孩子,也实在没时间和精力......有很多工作要做。你毕竟是老师,带孩子比我有经验......妈那边,我的话她也不听......”
“所以我就活该应付这一切?”我打断他,语气冰冷失望:“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就不重要?你的时间是时间,我的时间就可以随便占用?不会照顾孩子不能学吗?更何况他们是你亲哥的孩子!”
姜山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剩下狼狈的恳求:“婉清,就这一次,算我求你了。等我出差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家里......你就多辛苦一下。”
这时,卧室里传来大毛响亮的喊声:“婶婶!我今天不想穿这套衣服!我要穿那套有奥特曼的!”
小毛也在叫:“婶婶!我要喝饮料!”
姜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说:“你看,孩子们叫你了。我……我得赶紧收拾东西了,不然赶不上高铁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卧室,胡乱往行李箱里塞着东西。
我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叫嚷声,看着姜山仓促忙碌、只想尽快逃离的背影,刚才那股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冰凉和失望。
原来,在关键时刻,他是这样的弃我于不顾;原来,所谓的夫妻一体,共同面对,抵不过他怕麻烦想清静的自私。
他很快拖着行李箱出来,甚至没好好跟两个孩子打个招呼,只匆匆对我说了一句:“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逃离的背影,也把我彻底留在了一片狼藉和两个吵闹的、几乎陌生的的孩子中间,90多平米的房间里只剩下孩子不停的叫嚷和动画片刺耳的声音。
我慢慢的走到客厅中央,看着脏兮兮的、扔着两个孩子玩具的地板、沙发上泼洒的牛奶渍,茶几上的零食袋子和碎屑,还有玄关处那两个巨大的、装满了杂七杂八东西的大行李箱,几乎要崩溃。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是姜山发来的信息:老婆,对不起,辛苦你了,等我回来。
我看着那条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拿起手机,不是回复他,而是直接打开了订票软件。
既然他如此自私,那我为何要牺牲自己?把我宝贵的时间用来照顾他亲哥嫂的两个调皮孩子的吃喝拉撒上?
要知道,结婚3年,我一直没有要孩子,寒暑假也放弃了休息时间进修,就是想把宝贵的时间用在创新教学法的研究上,这是我成为教师后最大的梦想。
姜山也一直很支持我,他说我因为有了梦想而更美好,说我因为勤奋和努力而更值得他爱。
我和姜山的恋爱,开始于大学校园的青葱岁月。
他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学霸,身上带着泥土的质朴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我是城里长大的姑娘,被书本和文艺电影熏陶得有些理想化。
他的沉稳踏实吸引着我,我的勤奋和活泼照亮了他,我们开始了甜蜜的恋爱,躲在图书馆里看书,分吃一碗食堂的牛肉面,他骑着二手的自行车载着我穿过落满梧桐叶的林荫道。
那时,我觉得贫富差距、城乡之别,在爱情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毕业那年,他攥着我的手,有些忐忑的说:“婉清,跟我回趟家吧?我想让我爸妈看看你。”
我欣然答应,甚至带着几分雀跃和好奇。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育出了姜山这样让我心动的男孩。
那一路,远比我想象的漫长和颠簸,火车换中巴,最后甚至搭了一段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拖拉机。
车窗外,城市的繁华渐渐褪去,变成农田和丘陵,空气变得清新,却也带着一丝陌生的凉意。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来到了一个炊烟袅袅的村庄。
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圈竹篱笆,院子里散养着一群咕咕叫的母鸡。一个穿着黑色棉袄、带着帽子的老妇人正端着猪食盆走出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姜山赶紧上前对她说:“妈,我们回来了,这就是婉清。”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婆婆。她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用浑浊的眼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没有丝毫初见未来儿媳的热情,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挑剔。
我压下心里的不适,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阿姨好。”
婆婆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最后停留在我的白色羽绒袄和瘦削单薄的肩膀上。
“城里姑娘就是细皮嫩肉。”她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浓重的乡音:“这身板,风一吹就倒了吧?能干啥活?”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姜山有些尴尬,急忙扯开话题:“妈,我们坐了好久车,又累又饿,先进屋吧,你给我们做点饭吃。”
晚饭很简单,自家种的蔬菜,一小碟咸菜,唯一的荤腥是炒鸡蛋。吃饭时,婆婆的话不多,但她的视线总若有若无地落在我的手上、胸上,还有......屁股上。
我在这种令人不适的目光中,勉强吃完了简单的晚餐,心里暗暗后悔跟姜山来到这里。
晚上,我睡在冰冷硌人的硬板床上,难以入眠。农村的夜格外寂静,也能格外清晰的听到隔壁房间里,婆婆那虽然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她在和姜山叙家常:
“......找这么个城里媳妇,你图啥?读书多了点,脸是白了点,能当饭吃?你看她那双手,是能下地干活还是能喂猪?胸脯和屁股那么小,一看就不是好生养的相,将来能不能生出儿子都难说!家里好不容易供你考出去,你娶个这样的,以后谁伺候我?谁帮衬家里和你哥嫂侄子?指望她?我看是指望不上......”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我心上。我蜷缩在硬邦邦的被子里,浑身发冷,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我从未想过,我引以为傲的学历、身材和城市背景,在这个山村里,在婆婆眼里,竟然一文不值。她评价一个好儿媳的标准,是能不能干活,能不能生儿子。
那一夜,漫长而煎熬。
第二天离开时,婆婆依旧没什么笑脸,塞给我们一小袋晒干的山核桃,对着姜山反复叮嘱:“在外面好好的,别亏待了自己。”,自始至终,没有对我说一句贴心的话。
03
回城的路上,我望着窗外飞驰的田地,一直没说话。姜山握着我的手,低声说:“婉清,对不起,我妈她……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在农村里苦惯了,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没说话,有些刺扎进去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拔出的。
那一刻我隐隐明白,我和婆婆之间,横亘着的或许不只是城乡的鸿沟,还有一套我永远无法认同、她却无比信奉的人生标准——那就是她引以为傲的、考出大山的小儿子,以后一定要帮衬着家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