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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小琅字数:4530更新时间:26/01/30 16:18:25
林秀秀抱着儿子,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望眼欲穿,今天是儿子小宝的周岁宴,宴席已经开始了,她老家的父母却还没有来。
婆婆炫耀的声音隐约传来:“今天的35桌客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农村人,我一个都不让来!”
林秀秀的心被刺痛,终于明白父母此刻还没有来的原因——是婆家人不屑于他们来!
面对服务员送来的30万账单和丈夫那句轻飘飘的“你用陪嫁钱先垫付一下”,林秀秀冷笑着抱儿子离开,身后是婆家人的哀嚎......
01
中午12点半,林秀秀抱着儿子小宝站在酒店宴会厅的镀金大门前,听着门内传来觥筹交错的喧闹声,有些着急,酒宴都已经开始了,她父母却还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
她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确保儿子小宝身上的红色小唐装整齐得体。今天是小宝的一岁生日,她父母作为外公外婆,一定会亲自来给外孙祝贺的。
每次她给父母打电话、发视频的时候,父母都很关心小宝,平时也没少给小宝寄东西过来。她让父母农闲的时候来她家里住段时间,父亲抽着烟不说话,母亲的神色有些奇怪,支吾着说:
“我们就不过去了,在视频里看看就行......不能因为我们,让你和公婆闹矛盾......只要你和小宝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林秀秀最初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样说,直到有次跟老家的表姐聊天,才听表姐说她生小宝的时候,母亲和父亲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看望,却被婆家人嫌弃的事情。
她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可也没有办法,谁要自己结婚前答应跟公婆住一起呢?
“秀秀,你站这儿干嘛呢?快进去啊,客人们已经开始吃饭了。”
正想的出神,婆婆穿着一身绛紫色旗袍朝她走来,颈间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妈,我想等等我爸妈,他们应该快到了。”秀秀轻声回答,目光不自觉的向大门外瞟去。
婆婆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哎呀,这么大的酒店,他们怕是找不到地方。我让服务员在楼下迎宾处等着了,有人会带他们上来的。你快进去吧,小宝可是今天的小寿星,大家都等着看他呢。”
说完不等秀秀回应,婆婆已经伸手接过孩子,朝宴会厅走去,林秀秀无奈,只好跟了进去。
宴会厅内,35张圆桌铺着香槟色桌布,每张桌中央都摆放着精致的鲜花装饰。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照亮了整个空间。典礼台上巨大的LED屏幕里,展示的不是小宝的照片,却是公婆创业的过程以及陈家公司的图片。
“看看我们小宝,多帅气!”公公抱着孩子,向一桌客人炫耀。那桌人秀秀不认识,看样子是婆家的生意伙伴。
“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愧是陈家的种!”一个满面红光的男人大声笑道。
“就是,陈总的孙子,天生就带着富贵相!”,另一个客人也奉承道,惹得公公哈哈大笑。
秀秀抿了抿唇,走上前轻声说:“爸,我来抱吧,小宝该喂奶了。”
“哦,好。”公公将孩子递给她,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秀秀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撩起衣角给小宝喂奶,目光在宴会厅内扫视了一圈,见大多数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想来是公婆生意上的朋友。
早在小宝周岁宴前一个月,公婆就说过,要借此机会大办一场,尤其是婆婆,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场周岁宴上,那股劲头,可比当年林秀秀和丈夫陈浩结婚时还要足上几分。
那天晚上,秀秀把小宝哄睡后去客厅倒水喝,路过公婆的卧室时,无意间听见他们的谈话。
“安国,这次小宝的周岁宴,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国际大酒店的“凯旋厅”,我好不容易才订到的,能坐35桌!”
婆婆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把你的那些朋友们,什么政府高官、银行经理,还有生意上来往的人,都请来热闹热闹,交流下感情!”
“好,让他们看看我老陈家办喜事的排场!”
公公也喜滋滋的说:“不过有一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可不能来,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林秀秀的脚步一顿,心里有一丝不适感,小宝的周岁宴,难道不应该是亲朋好友们和孩子欢聚一堂,大家一起给孩子送祝福吗?怎么听着公婆的话音,像是一场商业答谢宴?
回到卧室后,她把这话学给了丈夫陈浩听,还问他:“老公,什么人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陈浩低着头只顾玩手机游戏,听到老婆的问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的嘟囔着:“我哪儿知道啊,爸妈说请谁就请谁。”
小宝吃完奶自己玩起来,林秀秀抱着他,继续焦急的向门口看去,从农村老家到省城,先要走十几里的山路,然后再坐4个小时的大巴车,她想象着父母天不亮就起床赶路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秀秀,你怎么坐这儿?”陈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宴会主人应有的得体笑容。
“这都快1点了,我爸妈还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秀秀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试试,问问他们到哪儿了。”
陈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按住秀秀的手:“可能路上堵车,你别急。你先去主桌坐着,那么多亲戚看着呢,你和小宝坐在角落里算什么事?”
“好,我就过去。”
秀秀抱着小宝往主桌的方向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盯着丈夫的眼睛问:“你确定通知我爸妈了吗?”
“当然通知了!”陈浩回答得很快,眼神却有些躲闪:“可能是你老家那里信号不好,他们没听清具体内容。走吧,爸要讲话了。”
林秀秀被丈夫半推半拉的带到主桌,婆婆接过吃饱喝足的小宝,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展示什么战利品。舞台上,公公拿着话筒,正滔滔不绝地感谢各位来宾的光临。
“……今天把大家都请来欢聚一堂,一是沾沾我孙子小宝一岁生日的喜气!也借此机会跟大家好好乐呵乐呵,痛痛快快喝一杯!”公公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引来一阵掌声。
林秀秀的心沉了下去,越来越觉得不对味,感觉这风光不是给小宝的,也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陈家自己面子。
02
宴席进行到一半,林秀秀借口上洗手间,再次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这次,电话终于通了。
“爸,你们到哪儿了?需要我去接吗?”她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父亲熟悉而疲惫的声音:“秀秀啊,我们没去。亲家那边说……说宴席位置紧张,就不让我们过来了。你妈难受了好几天,这会儿躺着呢。”
“我公婆不让你们过来?”
秀秀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僵了全身。她扶着洗手间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
“他们什么时候跟你们说的?”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就前二天。你婆婆亲自打的电话,说城里酒店贵,一桌要八九千,多来两个人就得多开一桌,没必要浪费这个钱。”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秀秀啊,你在那边过得好吗?陈浩对你好吗?”
林秀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心里的愤怒对父母说:“我很好,爸你们别担心。等我这边结束了,就带小宝回去看你们。”
挂断电话,秀秀在洗手间里呆立了很久,她终于明白,原来公婆嘴里说的那“上不了台面的人”,就是她的父母。
林秀秀还记得4年前,她第一次跟男友陈浩回家见他父母。那时,她刚大学毕业,满怀着对爱情的憧憬和对未来的向往。
当陈浩开车带她驶入那个绿树成荫、警卫森严的高档小区时,秀秀的手心微微出汗,那天她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一条裙子,但站在那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仍感到一阵局促。
开门的是婆婆,她穿着时尚,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将林秀秀扫视了一遍,那目光最终停留在林秀秀脚上那双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的皮鞋上。
“进来吧。”婆婆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接过林秀秀精心选购的礼品,随手丢在角落里。
客厅宽敞得可以停下两辆车,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映出水晶吊灯的光晕。公公正坐在巨大的红木沙发上看手机,见林秀秀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顿饭吃得林秀秀如坐针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餐具是亮闪闪的景德镇瓷器,婆婆还炫耀的问她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餐具。
林秀秀的确没见过也没用过这么高档的餐具,红着脸轻声说了一声“没有”。
婆婆又状似无意的问起她的家庭。
“听说你是农村来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秀秀老实回答:“我爸是村里的木匠,妈妈在家种地,也帮人做些缝纫活。”
婆婆的筷子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哦,手艺人,也挺好。”,但那语气里的意味,分明是“也不过如此”。
席间,婆婆不断提起某位世交的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进了投行;又说起某位老姐妹的儿媳是某位领导的千金,陪嫁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秀秀的心上。陈浩在一旁试图打圆场,却被婆婆一句“吃饭时少说话”给堵了回去。
那天的晚餐,如同一场气氛凝重、精心编排的审判。从富丽堂皇的陈家别墅出来,坐进陈浩的车里,林秀秀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但心却沉甸甸地坠着。车内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与来时路上陈浩兴奋介绍家人喜好的氛围截然不同。
“秀秀,你别往心里去,”陈浩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爸妈……他们就是那样,属于慢热型,不太热络。”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但眼神里的闪烁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林秀秀勉强笑了笑,没说话,陈浩父母那种审视的、带着若有若无优越感的“客气”,她感受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简单的内向或慢热,而是一种基于出身和背景的、居高临下的轻视。
果然,几天后,陈浩和父母的激烈争吵证实了她的预感。那天晚上,陈浩很晚才来找她,在学校附近那间他们常去的、略显简陋的奶茶店里,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疲惫和烦躁。
“秀秀,”他深吸一口气:“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时,林秀秀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微而尖锐的疼。她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陈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说……我们两家差距太大。说你是农村的家里条件一般,将来……帮不上我什么,反而会是拖累。”
他艰难地复述着父母的话,不敢看林秀秀的眼睛:“还说,生活习惯、思维方式都不一样,以后肯定会有矛盾。他们……希望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事业有帮助的。”
陈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林秀秀的心上。她来自农村,这是事实;她家条件一般,这也是事实。
但她从未想过,这会成为爱情的原罪,会成为被否定的全部理由。她靠自己的努力考上重点大学,她善良、坚韧、对未来充满希望,这些品质在“农村出身”和“家庭条件”面前,仿佛变得一文不值。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的没有让它流下来,只是轻声问:“那……你怎么想?”
陈浩猛地抬起头抓住她的手,语气激动起来:“我当然不同意!秀秀,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家庭没关系!我陈浩又不是要靠家里才能活下去?我自己有手有脚,有能力赚钱,凭什么要听他们安排我的婚姻?”
那一刻,看着陈浩眼中炽热的光芒和坚定的态度,秀秀被打动了,甚至感到一种悲壮的温暖。她觉得,为了这份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她受再多的委屈也值得。
“我跟我爸妈吵翻了!”陈浩激动的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告诉他们,我非你不娶!如果他们不接受你,我就……就从家里搬出来!工作我也不靠他们安排,我自己找!”
年轻人的爱情,总是容易被这种“反抗权威”的悲情所点燃。秀秀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深情而感动,之前因他父母态度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陈浩,只要我们俩一条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不怕吃苦。”
03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两人感情看似最“坚固”的时期。
陈浩确实和家里闹得很僵,他甚至真的搬出了别墅,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开始投简历找工作,拒绝接受父母安排的任何相亲。
他会在林秀秀下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等她,带她去吃路边摊,信誓旦旦地规划着未来:“秀秀,等我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证明给我爸妈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林秀秀看着他为生活奔波的样子,心疼又骄傲。她省下生活费,帮他分担房租,学着做饭给他吃,像妻子一样温柔细心的照顾他。
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们依偎在一起,仿佛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她觉得,爱情战胜了世俗的偏见,他们即将开创属于自己的幸福。
然而,裂缝在不知不觉中产生。陈浩从小养尊处优,独立生活的能力远不如他自以为的那么强;找工作也屡屡受挫,要么嫌薪水低,要么嫌太辛苦。
他开始抱怨,抱怨社会不公,抱怨父母不近人情。偶尔,他会接到母亲的电话,虽然当着林秀秀的面语气强硬,但挂断电话后,会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秀秀努力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鼓励他,安慰他。但有时,她不经意间提到家乡的趣事,或者父母叮嘱她要节俭的电话,会让他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开始越来越频繁的提起哪个朋友靠家里关系进了好单位,哪个哥们儿娶了富家女少奋斗十年。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陈浩父亲的一次心梗住院。陈家乱了阵脚,陈浩匆忙赶去医院。几天后他回来时,神情复杂,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种秀秀看不懂的松动。
“叔叔怎么样了?”秀秀关切地问。
“还好,抢救过来了。”陈浩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医院里……看到爸妈一下子老了好多……我妈哭得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林秀秀:“秀秀,他们……毕竟是我爸妈。”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秀秀心里漾开不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