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医生，准备缝合了。”
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护士小声提醒着。
江岚接过缝合针，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产妇周晓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周女士，三个宝宝都很健康，你做得很好。”
旁边的婴儿保温箱里，三个小生命正发出此起彼伏的啼哭声。
护士们忙碌着清理新生儿，称体重，测量身长，整个手术室都洋溢着新生命降临的喜悦。
江岚举起缝合针，准备开始最后的工作。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周晓雯突然虚弱地开口了。
“医生……等等……”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江岚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周女士，你哪里不舒服吗?”江岚关切地问。
周晓雯喘着气，用尽全身力气说：“我……我感觉……肚子里……还有东西在动……”
江岚愣了一下，以为是产妇的错觉：“那应该是子宫在收缩，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不……”周晓雯摇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不一样……就像之前的胎动……”
江岚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再检查一次。
当她的手再次伸进子宫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江医生?”助手疑惑地看着她。
江岚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准备……准备抢救设备!快!”
“什么情况?”所有医护人员都愣住了。
江岚低头盯着切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01
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周晓雯今年三十八岁,在杭州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
那天早上,她正在办公室里改方案,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冲进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同事小李关心地问:“雯姐,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可能是吧,昨晚在外面吃的火锅。”周晓雯随口应了一句。
可接连几天,这种恶心的感觉都没消失。
她心里有些打鼓,但也没往那方面想——毕竟都三十八岁了,女儿周思琪都上初一了。
那天晚上,丈夫沈俊峰从工地回来,看见她趴在沙发上,脸色蜡黄。
“怎么了?生病了?”沈俊峰坐到她身边。
“可能是胃不舒服,最近老想吐。”周晓雯揉着太阳穴。
“那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别是胃出什么问题了。”
第二天,周晓雯挂了消化内科的号。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问诊很仔细。
“最近月经正常吗?”医生突然问了一句。
周晓雯愣了一下:“好像……上个月没来,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内分泌失调。”
“多久没来了?”
“快两个月了吧。”
医生看了她一眼:“我建议你先去妇科做个检查。”
周晓雯的心咯噔一下。
她拿着单子,站在妇科诊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不可能的,她都三十八岁了,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可验血结果出来的时候,HCG值明确显示:怀孕了。
周晓雯拿着化验单,整个人都懵了。
她给沈俊峰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在发抖:“俊峰,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刚查出来的。”
“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沈俊峰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
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大眼瞪小眼。
“这……这太突然了。”沈俊峰抓着头发,“咱们都没计划要二胎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晓雯捂着脸,“思琪都十二岁了,我现在又怀上,这……”
“医生怎么说?”
“让我做B超,确认一下孕周。”
B超室里光线很暗,医生让周晓雯躺在检查床上。
冰凉的探头在肚子上滑动,周晓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做B超的是个年轻女医生,她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周晓雯感觉到了不对劲。
医生没回答,而是把探头在她肚子上反复移动。
“你稍等一下。”医生突然站起来,走出了检查室。
周晓雯躺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几分钟后,医生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主任医师走了进来。
“我是江岚,妇产科主任。”江岚接过探头,重新在周晓雯肚子上检查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但表情很专注。
周晓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打鼓一样。
江岚检查了很久,终于转过头来。
“周女士,你怀的是三胞胎。”
周晓雯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胞胎,你看屏幕,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孕囊。”江岚指着屏幕说。
周晓雯盯着那黑白的画面,看到三个小小的黑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且……”江岚顿了顿,“情况比较特殊,需要进一步检查。”
“什么特殊?”周晓雯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岚犹豫了一下:“这个暂时不好说,等详细检查之后,我再跟你沟通。”
从B超室出来,周晓雯整个人都是飘的。
沈俊峰扶着她坐到椅子上:“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周晓雯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三胞胎。”她哽咽着说,“我怀的是三胞胎。”
沈俊峰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三个?”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周晓雯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俊峰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别哭,别哭,这是好事啊。”
可周晓雯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岚医生说的“特殊情况”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凝重?
为什么要进一步检查?
这些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周晓雯的心上。
接下来的一周,周晓雯做了各种检查。
抽血、验尿、心电图、胸片……
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整个人瘦了一圈。
终于,一周后,江岚医生让她和沈俊峰一起到办公室谈话。
“周女士,沈先生,请坐。”江岚的表情很严肃。
两个人坐下来,手心都是汗。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江岚拿出一叠化验单,“你的身体状况还算可以,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沈俊峰急切地问。
“三胞胎本身风险就很大,尤其你已经三十八岁了,属于高龄产妇。”江岚认真地说,“而且,根据B超显示,其中一个胎儿的位置比较特殊。”
“什么意思?”周晓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江岚沉默了几秒钟:“这个胎儿位于子宫的深处,被另外两个胎儿遮挡,发育情况需要持续观察。”
“会不会有问题?”沈俊峰问。
“目前看不出来,但需要密切监测。”江岚看着他们,“我必须告诉你们,三胞胎妊娠的风险非常高,早产、胎儿发育不良、妊娠高血压、妊娠糖尿病……这些并发症的概率都很高。”
周晓雯的脸色越来越白。
“医生,那我该怎么办?”
江岚看着她的眼睛:“我建议你们考虑减胎。”
“减胎?”周晓雯的声音都变了。
“是的,保留一到两个胎儿,这样风险会小很多。”江岚解释道,“三胞胎对你的身体负担太重,而且那个位置特殊的胎儿,我们也无法保证……”
“不行!”周晓雯打断了她,“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
江岚叹了口气:“周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必须考虑实际情况。”
“医生,如果我坚持要留下三个,会怎么样?”周晓雯问。
江岚沉默了一会儿:“风险很大,需要你严格卧床休息,定期产检,而且随时可能出现各种并发症。最坏的情况……”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医院出来,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晓雯,要不……听医生的?”沈俊峰小心翼翼地说。
“你也觉得应该减胎?”周晓雯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沈俊峰握住她的手,“你都三十八岁了,怀三胞胎太冒险了。”
周晓雯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知道沈俊峰说的有道理,但让她选择放弃哪一个,她做不到。
“俊峰,每一个都是我们的孩子,让我选择放弃谁,我做不到。”
沈俊峰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我们就留下,三个都留下。”他的声音很坚定,“大不了我多接几个项目,钱的事不用担心。”
周晓雯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女儿周思琪。
十二岁的女孩正在写作业,听到这个消息,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三胞胎?”她瞪大了眼睛。
“是的,你马上要有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周晓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周思琪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我不要!”她站起来,眼眶都红了,“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多好,为什么还要生?”
“思琪……”周晓雯想解释。
“我不听!我不要弟弟妹妹!”女孩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周晓雯坐在那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俊峰叹了口气:“我去跟她谈谈。”
他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思琪,爸爸能进来吗?”
没有回应。
沈俊峰推开门,看到女儿趴在床上哭。
他坐到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思琪,爸爸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周思琪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妈妈都三十八岁了,生孩子多危险啊。”
沈俊峰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担心的是这个。
“傻孩子,妈妈会没事的。”
“可是……”周思琪抽泣着,“我在网上看到,高龄产妇生孩子很危险的,还是三胞胎……”
沈俊峰把女儿抱进怀里:“爸爸保证,妈妈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周思琪趴在爸爸怀里哭了很久。
深夜,她偷偷跑到父母的房间。
周晓雯还没睡,正在翻看手机上关于三胞胎的资料。
“妈妈……”周思琪小声叫了一句。
周晓雯抬起头,看到女儿站在门口。
“思琪,还没睡?”
女孩走过来,爬上床,靠在妈妈身边。
“妈妈,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
周晓雯搂住女儿:“妈妈理解你。”
“妈妈,我其实不是不想要弟弟妹妹。”周思琪抬起头,“我是怕你出事。”
周晓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傻孩子,妈妈会小心的。”
“可是网上说……”
“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周晓雯打断她,“妈妈会定期检查,医生也会照顾好我的。”
周思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妈妈,如果他们已经存在了,我们就不能放弃他们,对吗?”
周晓雯愣住了。
女儿继续说:“老师说过,每个生命都是珍贵的,既然他们来了,就是我们的家人。”
周晓雯紧紧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思琪,妈妈的好女儿。”
从那天起,周晓雯下定了决心,无论多难,三个孩子都要留下。
可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比她想象的更艰难。
02
怀孕四个月那天,周晓雯正在公司开会。
她刚站起来准备去倒水,突然感觉下身一阵温热。
低头一看,白色的裙子上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雯姐!”同事小李惊叫一声。
周晓雯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快!快叫救护车!”有人喊道。
周晓雯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沈俊峰赶到医院,看到妻子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整个人都吓傻了。
“晓雯!晓雯!”他冲过去。
江岚医生正在给周晓雯做检查,看到沈俊峰,立刻说:“家属先出去,我们需要紧急处理。”
沈俊峰被护士拦在门外,他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是周思琪打来的。
“爸爸,妈妈怎么样了?老师说她流血了……”女孩的声音都在哭。
“妈妈没事,你在学校好好上课,别担心。”沈俊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可他自己的手都在抖。
一个小时后,江岚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沈俊峰冲上去。
“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江岚摘下口罩,“这次是先兆流产,幸好送来得及时。”
“那孩子……”
“三个胎儿目前都还好,但周女士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有任何剧烈活动。”
沈俊峰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在地上。
周晓雯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每天躺在床上,连上厕所都要护士帮忙。
她看着天花板,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次。
“俊峰,我是不是很没用?”有一天,她突然问。
沈俊峰正在削苹果,听到这话,手里的刀停住了。
“别胡说,你是最棒的妈妈。”
“可我连孩子都保不住……”周晓雯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俊峰放下苹果,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晓雯,医生说了,孩子们都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
“可是我好怕……”周晓雯哽咽着,“怕自己撑不下去,怕孩子们有事……”
“不会的,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好好的。”沈俊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看,我都瘦了一大圈了,你要是再出事,我真的会疯掉的。”
周晓雯破涕为笑,用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出院那天,江岚医生特地来病房看她。
“周女士,回家后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情绪也要保持稳定。”
“我知道了,医生。”周晓雯点点头。
江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还有,那个位置特殊的胎儿,我建议你两周后来复查一次。”
周晓雯的心又提了起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还看不出来,但需要密切观察。”江岚的表情很严肃,“三胞胎本来就容易出现发育不均衡的情况,更何况那个胎儿的位置确实比较特殊。”
“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特殊在哪里?”周晓雯问。
江岚沉默了几秒钟:“这个胎儿位于子宫的深处,几乎贴着子宫壁,被另外两个胎儿遮挡,B超很难看清楚。每次检查,我们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找到它。”
“那它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不好说。”江岚如实回答,“但我会尽全力保证你和孩子们的安全。”
从医院回家后,周晓雯就辞了职。
老板虽然不舍,但还是批准了:“你好好养胎,位置给你留着,等孩子大点了再回来。”
可周晓雯心里清楚,等三个孩子生下来,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回去工作了。
每天躺在床上,她能做的就是看看电视,翻翻手机。
婆婆从老家赶过来,说要照顾她。
“晓雯啊,你就安心养胎,家里的事我来。”婆婆王秀兰一进门就开始张罗。
周晓雯的母亲周秀芬也来了,两个老人在厨房里忙活。
可没过几天,矛盾就出现了。
“妈,晓雯现在怀着孕,得多吃点肉,我炖了排骨汤。”王秀兰端着一锅汤走出来。
“光喝汤有什么用?得吃蔬菜水果,营养才均衡。”周秀芬拿着一盘青菜,“你看你,天天给她灌汤,她都胖了十几斤了。”
“怀孕不就该胖吗?瘦了孩子怎么长?”王秀兰不服气。
“可也不能这么补啊,万一得了妊娠糖尿病怎么办?”
“你这是咒我孙子呢?”王秀兰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
“谁咒了?我这是为晓雯好!”周秀芬也不甘示弱。
周晓雯躺在卧室里,听着外面的争吵,头疼得厉害。
沈俊峰下班回来,看到两个老人还在吵,立刻制止。
“妈,妈,你们别吵了,晓雯需要休息。”
“我这不是为了她好吗?”王秀兰委屈地说。
“我也是为了她好啊!”周秀芬也不示弱。
沈俊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心,但能不能别吵了?晓雯现在需要的是安静。”
两个老人这才消停下来,但明里暗里还是会较劲。
王秀兰觉得周秀芬太唠叨,周秀芬觉得王秀兰太强势。
周晓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冲着两个老人发了火。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我现在头疼得要命,你们还在这儿吵吵吵,吵什么吵!”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王秀兰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转身进了客房。
周秀芬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说什么,默默走进了厨房。
周晓雯趴在床上哭,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沈俊峰下班回来,看到家里的气氛不对,赶紧去安抚。
“妈,晓雯不是故意的,她现在压力大,情绪不好。”他跟婆婆说。
“我知道,我不怪她。”王秀兰叹了口气,“我只是心疼她,想让她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我知道,您的心意我们都明白。”
沈俊峰又去厨房找岳母。
“妈,晓雯刚才那样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周秀芬擦了擦眼泪:“我不怪她,我就是心疼,看着她这么辛苦,我也难受。”
“我知道,您和我妈都是为了晓雯好,但能不能别为了那些小事争了?”沈俊峰说,“晓雯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你们要是再吵,她的情绪会更不好。”
周秀芬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那天晚上,周晓雯躺在床上,沈俊峰坐在旁边陪她。
“俊峰,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她说。
“怎么会?”沈俊峰握住她的手。
“我冲两个妈发火,她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却……”周晓雯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别想太多,她们都理解你。”沈俊峰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现在怀着孕,情绪波动大很正常。”
“可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周晓雯哽咽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连上个厕所都要人扶。”
“你不是废人,你是在孕育三个小生命。”沈俊峰认真地说,“这比任何工作都伟大。”
周晓雯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周晓雯去医院做产检。
这次检查的时间特别长,B超医生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她反复测量其中一个胎儿,眉头紧紧皱着。
“医生,有什么问题吗?”周晓雯紧张地问。
B超医生没有回答,而是叫来了江岚。
江岚接过探头,在周晓雯肚子上仔细检查。
她测量了很久,然后和B超医生小声交流了几句。
周晓雯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周女士,你先起来,我们去办公室谈。”江岚说。
这句话让周晓雯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在办公室里,江岚拿出B超单,指着上面的数据说:“这个位置特殊的胎儿,发育速度比另外两个慢一些。”
“慢多少?”周晓雯的声音在发抖。
“大概落后两周左右。”江岚看着她,“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有些胎儿前期发育慢,后期会追上来。”
“那如果追不上来呢?”沈俊峰问。
江岚沉默了几秒钟:“那就需要考虑其他方案。”
“什么方案?”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江岚没有明说,“两周后再来复查,到时候再看。”
从医院出来,周晓雯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她摸着肚子,感觉里面三个小生命在动。
“俊峰,会不会是我做得不够好?”她突然说。
“别胡思乱想。”沈俊峰握住她的手,“医生说了,有可能会追上来的。”
“可如果追不上来……”
“那我们就更加小心地照顾。”沈俊峰打断她,“不管怎么样,三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宝贝。”
那两周,周晓雯几乎天天失眠。
她一闭上眼睛,就担心那个发育慢的孩子。
沈俊峰每天晚上陪她聊天,讲以前的趣事,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晓雯,你还记得咱们谈恋爱的时候吗?”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问。
“记得啊,怎么了?”
“那时候你最喜欢吃什么?”
“糖炒栗子。”周晓雯笑了,“每次约会,你都会买一包。”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总买糖炒栗子吗?”沈俊峰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穷,糖炒栗子最便宜。”沈俊峰挠挠头,“别的零食都买不起。”
周晓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骗子,当时还说什么'糖炒栗子最有营养'。”
“那也是真的啊。”沈俊峰笑着说,“你看,你吃了那么多年糖炒栗子,现在身体多好。”
周晓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她总算睡了个好觉。
两周后复查,江岚医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个胎儿追上来了,现在三个发育都很正常。”
周晓雯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沈俊峰也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过……”江岚突然话锋一转。
周晓雯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
江岚犹豫了一下:“那个胎儿的位置依然很特殊,生产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这个要等到临产的时候才能确定。”江岚说,“但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证你和孩子们的安全。”
从医院出来,周晓雯的心里依然不踏实。
她总觉得江岚医生有话没说完。
可无论她怎么问,江岚都只说“到时候再看”。
这种不确定感,让周晓雯整天提心吊胆。
03
怀孕七个月那天,周晓雯半夜突然醒了。
肚子一阵阵地疼,像被人拧了一把。
“俊峰……”她推了推身边的丈夫。
沈俊峰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
“肚子疼……”周晓雯额头上都是冷汗。
沈俊峰立刻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快!去医院!”
两个老人也被惊醒了,王秀兰和周秀芬七手八脚地帮忙收拾东西。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值班医生检查后,脸色变得严肃。
“有早产的迹象,马上住院。”
周晓雯被推进了病房,挂上了保胎的点滴。
江岚医生虽然不是值班,但接到电话后,还是赶来了医院。
“周女士,现在才28周,孩子太小了,一定要保住。”她认真地说,“接下来你要绝对卧床,一动不能动。”
“我知道了,医生。”周晓雯虚弱地点点头。
在医院住了一周,宫缩总算控制住了。
但江岚建议她继续住院观察。
“你这情况太特殊了,在家万一再出问题,送来医院都来不及。”
周晓雯只好同意。
从那天起,她就住在了医院。
沈俊峰白天要上班,晚上来医院陪床。
两个老人轮流照顾,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周思琪放学后也会来医院,给妈妈讲学校里的事。
“妈妈,今天体育老师夸我跑步跑得快。”有一天,女孩兴高采烈地说。
“是吗?我们思琪最棒了。”周晓雯摸着女儿的头。
“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等弟弟妹妹出生了,妈妈就能回家了。”
“那还要多久啊?”
“快了,再过两个多月。”
周思琪趴在床边,小声说:“妈妈,我想你了。”
周晓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妈也想你。”她抱住女儿,“思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女孩抬起头,“我只是希望你和弟弟妹妹们都平平安安的。”
住院的日子特别难熬。
每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周晓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病房里还住着另外两个孕妇,一个怀双胞胎,一个单胎。
看到周晓雯的肚子,她们都吓了一跳。
“你这肚子也太大了吧?”那个怀双胞胎的问。
“我怀的是三胞胎。”周晓雯苦笑着说。
“天哪,三胞胎?你这也太不容易了。”另一个孕妇一脸同情。
“是啊,每天躺着都觉得累。”周晓雯叹了口气。
三个孕妇经常聊天,互相鼓励。
可有一天晚上,那个怀单胎的孕妇突然大出血。
医生护士紧急抢救,把她推进了手术室。
周晓雯和另一个孕妇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摇了摇头。
那个孕妇的丈夫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孩子没保住。
周晓雯那天晚上一夜没睡,眼泪一直流。
沈俊峰握着她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俊峰,我好怕……”周晓雯哽咽着说。
“别怕,你会没事的。”沈俊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