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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门突然被推开。新来的副总裁韩立群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文件扔在我桌上。
“宁远,公司决定派你去非洲分部担任财务主管,下个月就走。”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抬起头,盯着这个空降来的领导。三个月前,他带着集团总部的委派书来到华东区,从那天起,公司的气氛就变了。
“韩总,我在这个岗位干了八年,今年刚拿到区域财务总监的职位,为什么突然要调动?”我努力压着火气。
“这是集团的战略部署。”韩立群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非洲市场正在扩张,需要经验丰富的财务人员。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翻开那份调令,目光停在薪资一栏:月薪一万六。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张。我现在的年薪是180万,加上奖金分红,一年到手接近200万。而这份调令上的数字,一年加起来还不到20万。
“韩总,这薪资是不是写错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错。非洲分部刚起步,所有岗位都按当地标准定薪。”韩立群弹了弹烟灰,“不过包吃包住,也算福利不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这是集团决定,不是在跟你商量。”韩立群的语气变得强硬,“三天后来人事部办手续。”
他走后,我瘫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但我浑身冰凉。
晚上十点,我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会议室时,我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透过玻璃,我看见韩立群和几个部门主管坐在里面。
“宁远这个人太碍事了,老董事长的心腹,留着就是隐患。”韩立群的声音传出来。
我停下脚步,贴在墙边。
“可他毕竟是公司元老,这样处理会不会...”有人犹豫道。
“元老?元老就能挡住集团的改革?”韩立群冷笑,“把他弄走,财务部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到时候咱们的人进来,这个区域才算真正拿下。”
我握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老董事长楚天行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摘下眼镜:“小宁,什么事这么急?”
“楚董,我收到调令了。”我把那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楚天行拿起文件,眉头慢慢皱起来:“非洲?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是韩总昨天通知我的。”
楚天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宁,你应该明白,我现在已经不管具体业务了,集团派韩立群来,就是要推进改革。”
“所以您也同意把我发配走?”我盯着他。
“不是发配,是工作调动。”楚天行揉了揉太阳穴,“非洲市场确实需要人,你过去也是为公司发展。”
我突然笑了:“楚董,八年前是您把我从小会计提拔起来的。您记得吗?那年公司差点因为资金链断裂倒闭,是我连夜做出那份融资方案,帮公司渡过难关。”
楚天行不说话了,目光闪烁着。
“您还记得前年那次审计危机吗?是我顶着压力,一个人熬了三十多个通宵,把所有账目理清,保住了公司的信誉。”我的声音越来越高,“现在您告诉我,这叫工作调动?”
“小宁,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打断他,“从180万到20万,从财务总监到主管,这就是您说的改革?还是说,只要韩立群来了,之前跟着您打江山的人就都该滚?”
楚天行猛地站起来,拍了下桌子:“放肆!我是为你好!你懂什么?”
“我懂。”我转身往外走,“我全都懂。”
回到办公室,助理小陈端着咖啡进来:“宁总,您的咖啡。”
“谢谢。”我接过杯子,手却在发抖,咖啡洒了一些在手背上。
小陈吓了一跳:“宁总,您没事吧?”
“没事。”我放下杯子,“小陈,帮我准备一份辞职报告。”
小陈愣住了:“宁总,您要辞职?”
“对。”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工作文件,“今天就递交。”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下午两点,人事总监李芳敲门进来:“宁总,您真的要走?”
“是的,李姐。”我继续整理着东西。
“可是...”李芳欲言又止,“您这一走,财务部怎么办?现在正是年度审计的关键时期。”
“会有人接手的。”我头也不抬,“韩总不是说了吗,集团有的是人才。”
李芳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小宁,我跟你说句实话。韩总来之前,集团开过会,要全面整顿各区域的管理层。你是第一个被动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都是集团新培养的嫡系。”李芳压低声音,“楚董虽然还挂着董事长的名,但实际权力已经被架空了。你要是真走了,楚董在公司就更孤立了。”
“那也不是我该考虑的。”我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进纸箱,“李姐,我的辞职报告麻烦您交给韩总。”
下午四点,我拎着纸箱走出办公大楼。保安老张看见我,愣了一下:“宁总,您这是...”
“老张,我辞职了。”我冲他笑了笑,“以后见不到我了。”
老张的眼圈红了:“这么突然?您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深吸一口气,“该走了。”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六点。我把纸箱放在客厅,瘫坐在沙发上。手机突然响了,是妻子苏晴打来的。
“老公,我听说你辞职了?”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很急促。
“嗯,辞了。”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晴晴,咱们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结婚五年,苏晴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每次我加班到深夜,她都会等我回家,从不抱怨。现在突然辞职,她肯定很担心。
晚上八点,苏晴推开门,脸上写满了焦虑:“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就这样辞职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然呢?去非洲拿那点可怜的工资?”我苦笑,“我还没那么贱。”
苏晴突然抱住我,眼泪掉了下来:“你这个傻子,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做决定?”
“对不起。”我拍着她的背,“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我不是怕受委屈。”苏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怕你憋在心里。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苏晴告诉我,她早就看出来韩立群不对劲,但一直没说,怕影响我工作。
“其实你早该离开了。”苏晴擦着眼泪,“这几年你太累了,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末都在公司加班。我看着都心疼。”
“可是我不想就这么认输。”我握着她的手,“八年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
“有什么好认输的?”苏晴认真地看着我,“你的能力在那里,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况且,那个楚董事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你被针对,却不替你说话。这样的公司,不待也罢。”
她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早点看清楚。
第三天,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宁远吗?我是博瑞投资的张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愣了一下:“张总您好,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从盛达辞职了?”张总开门见山,“我们公司正好缺一个财务总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坐直了身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你在盛达的业绩我都听说了。”张总笑了,“华东区这个圈子不大,你这样的人才,走到哪里都有人抢。待遇方面你放心,年薪不会低于250万,另外还有期权激励。”
我心跳加快了。250万,比我在盛达的收入还要高。
“张总,能给我两天时间考虑吗?”
“当然可以。”张总很爽快,“不过你要快点决定,还有几家公司也在找你。”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复杂极了。原来离开盛达,并不是世界末日。
接下来的三天,我接到了七家公司的邀约。有的是同行,有的是猎头推荐。最低的年薪也有200万,最高的开到了300万。
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我离不开盛达,而是盛达配不上我。
第五天早上,我正在家里喝咖啡,手机突然疯狂地响起来。我拿起一看,是楚天行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楚董。”
“小宁,你在哪里?”楚天行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在家。怎么了?”
“你快回公司!出大事了!”
我皱起眉头:“什么事?”
“财务部的账出问题了!”楚天行的声音都在发抖,“集团总部发现华东区的账目有重大疑点,现在审计组已经进驻了,韩立群被停职调查!”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什么疑点?”
“说是有两千多万的资金去向不明。”楚天行喘着粗气,“小宁,你是财务总监,你必须回来协助调查,不然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我冷笑了一声:“楚董,我已经辞职了。盛达的事跟我没关系。”
“不是!”楚天行几乎是在喊,“这笔钱是你在职期间的账目,你必须回来说清楚!”
我的心沉了下去。两千多万?我在任期间,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有问题?
“楚董,我需要看账目才能说清楚。”
“对对对,你快回来!”楚天行松了口气,“我让李芳给你开临时权限,你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来得太蹊跷了。我离职才五天,账目就出了问题?
苏晴端着早餐走出来,看见我的表情:“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电话内容告诉了她。苏晴的脸色也变了:“你觉得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我冷笑,“韩立群上任后,财务部的系统权限重新分配过。能动那些账目的,只有他和我。现在他出事了,自然要找个替罪羊。”
“那你还回去?”苏晴着急了,“这明摆着是个坑!”
“不回去不行。”我站起来,“如果真是有人要栽赃,我不回去澄清,这个黑锅我就背定了。到时候别说找工作,可能还会惹上官司。”
苏晴咬着唇,半天才说:“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九点半,我赶到公司。大楼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显然是审计组的。
保安老张看见我,神色复杂:“宁总,您回来了?”
“嗯,出点事。”我点点头,往里走。
电梯里,我整理着思绪。两千多万不是小数目,如果真是有人挪用,肯定会留下痕迹。我必须先看到原始凭证和流水记录,才能判断问题出在哪里。
电梯门开了,财务部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工作,没人敢说话。
李芳看见我,快步走过来:“宁总,你可算来了。楚董在会议室等你。”
“审计组的人呢?”
“也在会议室。”李芳压低声音,“小心点,他们的态度很强硬。”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楚天行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旁边坐着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审计组。
“宁远来了。”楚天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三位是集团审计部的王主任、陈科长和赵科长。”
我点点头:“三位好。”
为首的王主任打量着我,眼神锐利:“宁远,你是华东区的财务总监?”
“曾经是。”我坐下来,“五天前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王主任冷笑,“辞得可真及时。宁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楚董说账目出了问题。”
“何止是出了问题。”陈科长推过来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上面列出了十几笔资金往来记录,时间跨度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三月,总金额两千三百万。
每一笔的摘要都写着“市场推广费”,收款方是一家叫“腾跃传媒”的公司。
我皱起眉头。腾跃传媒?我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些款项你经手过吗?”王主任问。
“没有。”我很肯定,“我从来没听说过腾跃传媒这家公司。”
“可是审批流程上,有你的电子签名。”赵科长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几份付款申请单。
我凑近一看,申请单上确实有我的名字,但是...
“这不是我签的。”我指着屏幕,“你们看,这个签名的笔迹和我平时的不一样。”
“电子签名都是统一格式,怎么会不一样?”陈科长质疑道。
“因为我从来不用系统默认的签名。”我拿出手机,打开工作邮箱,调出几份我之前审批的文件,“你们看,我的签名后面都会加一个时间戳,这是我的习惯。但这些付款申请上的签名,没有时间戳。”
三个审计员面面相觑。王主任接过我的手机,仔细对比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确实不一样。”他把手机还给我,“那你知道是谁签的吗?”
“有系统权限的人都可以签。”我看着楚天行,“韩立群上任后,要求重新分配权限,他给自己和几个心腹都开了最高权限。”
楚天行的脸涨得通红:“小宁,你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打断他,“李姐应该还留着当时的权限变更记录。”
李芳在门口应了一声,几分钟后拿来一份文件。王主任接过去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董事长,看来这件事不简单啊。”王主任把文件拍在桌上,“韩立群什么时候给自己开的权限?为什么不上报集团?”
楚天行擦着额头的汗:“这个...我当时以为只是正常的管理调整...”
“正常?”陈科长冷笑,“一个副总裁,给自己开财务最高权限,还瞒着集团,这叫正常?”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个腾跃传媒,查到什么了吗?”我问。
“查到了。”赵科长翻开另一份文件,“这家公司三年前注册,法人代表叫田宇,是韩立群的表弟。公司注册地址是个写字楼,但实地核查发现,那里根本没有这家公司的办公场所。”
我倒吸一口凉气。空壳公司,虚假交易,这是典型的挪用公款手段。
“也就是说,这两千多万,其实是韩立群通过假交易,转到了自己亲戚的公司?”我问。
“目前证据指向这个方向。”王主任站起来,“宁远,既然签名不是你的,你暂时没有嫌疑。不过你作为前任财务总监,需要配合我们完成后续调查。”
“没问题。”我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韩立群满脸怒容地冲进来:“谁说那些钱是我转的?你们有证据吗?”
王主任冷冷地看着他:“韩立群,你现在已经被停职,没有资格参与调查。”
“停职?”韩立群红着眼睛,“凭什么停我的职?我可是集团派来的!”
“就凭你私自开通财务权限,涉嫌挪用公款!”陈科长站起来,“韩立群,你最好配合调查,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韩立群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突然冷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们这是设局陷害我!”
“陷害?”我也站起来,“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腾跃传媒的法人是你表弟?为什么这家公司根本不存在?”
韩立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那是...那是巧合...”
“巧合?”王主任冷笑,“两千多万的巧合?韩立群,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集团和公安解释吧。”
韩立群踉跄了一下,颓然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