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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小琅字数:4310更新时间:26/02/10 09:57:58
“我看你模样身段还行,跟了我吧。把我伺候舒服了,这债就算了,怎么样?比你打工轻松多了。”
丈夫炒股亏了480万直接跳楼,留下我应对这些债主。
我带着女儿还了11年的外债,期间被辱骂、奚落、调戏,我都咬着牙坚持了下去。
直到债务全部清除,我翻丈夫遗物的时候,发现一张多年前的银行卡,里面似乎隐约还有100块,早就被遗忘了角落。
我想着干脆取出来给女儿交书本费。
然而到了银行后,我看着上面的余额,顿时脸色一片苍白,直接愣在了原地......
01
我叫张白雪,三十岁以前,我的人生就像我们这座城市里大多数女人一样,按部就班。
在亲戚介绍下认识了李哲,处了半年对象,觉得他还算踏实肯干,就结了婚。
婚后第三年,生了女儿小雨,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但是从李哲他们厂里效益下滑,他们车间几个和他要好的工友,开始迷上炒股开始,一切都变了。
起初,他只是下班回来,偶尔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绿数字看,嘴里念叨着:
“老王今天又赚了两千,抵我上好几天班了。”
我听着,没太当回事,只当是男人们之间的谈资。
后来,他开始试探性地投进去几千块。
赚了几百块钱那天,他无比兴奋,非要拉着我和小雨去楼下小饭馆炒两个菜庆祝。
看着他高兴,我心里也松快,但还是叮嘱:
“见好就收啊,这东西风险大。”
他满口答应:“知道知道,就玩玩,赚点菜钱。”
可后来,几千块变成了几万块,他嘴里的“老王”也变成了“王总”、“王哥”,据说消息灵通,背景深厚。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时常带着烟酒气,眼神里带着亢奋。
我们那个小家,他待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心思全飘在那变幻莫测的K线图上。
争吵开始多了起来,多半是为了钱。
家里的积蓄,他开始几千几万地往外挪。
“李哲,那是我们攒着给小雨上学,还有应急的钱!”
“应急?这就是最大的急事!机会稍纵即逝!王哥说了,这支股马上就要启动,现在不跟,肠子都得悔青!”他眼睛泛着红丝。
“哪个王哥王哥!他那么能耐自己怎么不掏钱?净撺掇你!”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他摔门而出。
我看着那扇还在震颤的房门,心里一阵阵发凉。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兴冲冲地回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白雪!机会来了!千载难逢!”
我被他吓到了,挣了一下没挣脱:“什么机会?你放开我!”
“房子!我们把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卖房子!王哥有绝对内幕消息,有一支港股要借壳上市,至少翻二十倍!我们把房子卖了,全部投进去,最多三个月,不,两个月!就能赚回几套房子钱!到时候,我们直接换到市中心最好的楼盘,让小雨上最好的小学!”
他语速极快,脸颊因为激动而潮红。
“你疯了!李哲你彻底疯了!”我猛地甩开他,“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唯一的房子!卖了房子我们住哪儿?睡大街吗?小雨怎么办?”
“你怎么就转不过弯呢!这是投资!是杠杆!用小的撬动大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我们赚了大钱,还在乎这破房子?”
“万一赔了呢?”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没有万一!”他斩钉截铁,“王哥运作这个局很久了,万无一失!”
那天的争吵异常激烈,我哭,我骂,我把能想到的狠话都说了,甚至提到了离婚。
可他被那个“二十倍”的幻梦完全吞噬了,我的话连个反响都没有。
更让我绝望的是,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不知他怎么操作的,竟然背着我,偷偷把房产证挂到了中介。
因为我们那房子地段尚可,总价不高,没几天,就找到了诚心要买的买主。
等我发现时,他连定金都收了。
“李哲!这房子有我一半!我不答应!谁也别想卖!”我挡在门口。
李哲脸色铁青,一把将我拽开,对着买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介意,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最终,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他自以为的朋友鼓动下,他还是签了合同。
拿到房款的那天,他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站在了人生巅峰。
他不仅拿出了全部房款,还以“高回报投资”为名,从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亲戚那里借了不少钱,甚至偷偷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在一些网贷平台申请了贷款。
我们搬进了城北一个租金最便宜的旧小区,一居室。
搬家那天,看着熟悉的家具被胡乱塞进这个陌生逼仄的空间,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哲却显得很不耐烦:“哭什么哭?暂时的!等赚了钱,给你买别墅!”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几乎长在了电脑前。
家里气氛诡异,他时而盯着屏幕狂喜地大叫“涨停了!又涨停了!”,时而又焦虑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屋子里烟雾缭绕。
我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不祥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我。
那天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到电脑前,手指颤抖地敲击键盘,屏幕上,那支代表着我们全部身家性命和未来的股票代码后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绿色,而且是毫无反弹的断崖式下跌——“跌停”。
他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整整一个下午,没有说一句话。
眼神空洞,望着屏幕,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我站在他身后,手脚冰凉,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我知道全完了。
噩梦开始了,催债电话像索命符一样响个不停,手机不敢开机。
亲戚朋友的电话从最初的关心询问,变成了责难和怒吼。
更可怕的是那些网贷和高利贷,他们毫无顾忌,电话里的威胁不堪入耳。
很快,他们找到了我们这个临时租住的“家”。
那天,几个膀大腰圆、面相凶恶的男人哐哐砸门。
“李哲!滚出来!欠钱不还是吧?”
“开门!再不开门我把门卸了!”
“躲?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信不信把你老婆孩子弄去抵债!”
小雨吓得瑟瑟发抖,我让她躲进里屋,锁好门。
我自己则用后背死死抵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砸穿的门板。
李哲蜷缩在客厅的角落,双手抱着头,门外污言秽语的咒骂和威胁,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们身上。
“李哲!你个王八蛋!坑死我们了!”
“出来!今天不还钱,就别想好过!”
我鼓起全身勇气,用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门外喊:
“各……各位大哥……求你们……再宽限几天……我们……我们一定想办法……求你们了……”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拿什么想?让你男人出来说话!”
李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至今难忘。
里面没有了疯狂,没有了焦虑,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寂。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路了……白雪……我对不起你们……”
我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门外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身上,生怕他们破门而入,对我,或者对里屋的小雨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还在徒劳地、一遍遍地哀求,承诺,试图稳住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看我一个女人家,哭得凄惨,门外的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小了,留下一句“三天!再凑不齐钱,等着收尸吧!”,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我浑身虚脱,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屋里死一般寂静。
我喘了几口粗气,想起李哲,回头想跟他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客厅里,空无一人。
阳台的门,开着。风吹起破旧的窗帘,晃晃悠悠。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我连滚带爬地冲到阳台边,探出身去。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在那片灰暗的水泥地上,有一滩迅速洇开的、刺目的鲜红。
世界在我眼前,轰然倒塌。
02
李哲的后事办得潦草。
他厂里几个还有良心的老同事帮忙张罗,在火葬场走了个最简单的流程。
没有追悼会,也没通知多少亲戚朋友——那些多半是我们的债主。
骨灰盒我都没敢买好的,选了个最便宜的,暂时寄存在了殡仪馆。
我没钱给他买墓地,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抱着那个冰冷的木盒子从殡仪馆出来,小雨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她才八岁,眼睛又红又肿,里面盛满了超越年龄的恐惧和茫然。
她不敢问爸爸去哪儿了,只是更紧地贴着我。
回到一居室,我看着家徒四壁的房间,看着角落里堆着的、从原来家里仓促搬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箱。
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巨大的无助感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四百八十万!躲是没用的。
李哲用最懦弱的方式躲了,把烂摊子留给了我。
但我不能躲,为了小雨,我得站着,活下去。
我翻出李哲留下的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记录着他欠下的每一笔债。
亲戚的,朋友的,同事的,还有那些用红笔标出的、利息高得吓人的网贷和高利贷。
我深吸一口气,牵起小雨的手。
“小雨,跟妈妈出去一趟。”
我带着她,开始了一家一家地上门。
去我娘家哥嫂那里,还没开口,嫂子就先哭诉起来,说他们也不容易,孩子上学花钱,老人身体不好……
我默默听着,然后把小雨往前轻轻推了推,对着脸色铁青的哥哥说:
“哥,这钱,是李哲混蛋,他对不起你。但我认。我张白雪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还。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容我慢慢还。”
哥哥看着瘦弱的小雨,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去李哲一个远房表叔家,刚说明来意,表婶的唾沫星子就差点淹死我们。
“还?你拿什么还?就你那点工资?李哲那个杀千刀的,把我们养老的钱都坑没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甩过来,小雨吓得往我身后缩。
我挺直了腰杆,任由那些话砸在身上,只是重复:
“婶子,对不起。钱,我一定还。立字据,按手印,我按月还,行吗?”
最难的,是去见那个放高利贷的龙哥。
那是在一个旧街区的门面房里,外面挂着“投资咨询”的牌子,里面烟雾缭绕,坐着几个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的男人。
龙哥坐在办公桌后面,叼着烟,眯着眼打量我,目光粘腻,让人极不舒服。
“李哲老婆?”他吐了个烟圈,“怎么,他死了,你这当老婆的来扛事儿?”
我把小雨护在身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龙哥,李哲借的钱,我认。我会打工还您。”
“打工?”他嗤笑一声,上下扫视着我。
“就你?细胳膊细腿的,打什么工能还上老子的钱?打到下辈子去?”
他旁边那几个男人发出哄笑。
龙哥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诚意”:
“我看你模样身段还行,跟了我吧。把我伺候舒服了,这债,就算了。怎么样?比你打工轻松多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脸上火辣辣的,屈辱感让我几乎要晕过去。
但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龙哥,钱,我一定还。一分不会少。求您,按……按银行的利息算,行吗?我按月还,五千,行吗?”
龙哥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神阴鸷。
最终,他冷哼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啊,有骨气。五千,每月十五号,少一分,迟一天,后果你知道的。”
他扔过来一张重新写好的欠条,“滚吧!”
我几乎是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出那个地方。
直到拐过街角,确认没人跟来,我才靠在脏兮兮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雨抱着我的腿,小声啜泣:“妈妈,我怕……”
我蹲下身,紧紧抱住她:“不怕,小雨不怕……妈妈在。”
还债的日子,一分一秒极其煎熬。
我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服装加工厂找了份缝纫工的工作,计件工资,踩一天缝纫机,腰酸背痛,眼睛发花,最多也就能赚七八十块。
手指经常被机针扎破,旧伤叠新伤,指尖总是缠着白色的胶布。
但这远远不够,我又求着小区门口早餐店的老板娘,让我凌晨四点去帮工,和面、炸油条、磨豆浆,干到七点工厂上班前。
这样一个月能多出一千多块。
下午工厂五点下班,我匆匆赶回家,用最快的速度给小雨做口简单的晚饭。
看着她吃完,然后再赶到附近一个新建的小区,承包了两栋楼的楼道清扫,拖地、擦栏杆,干完回到家,常常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一天打三份工,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五小时。
我迅速地衰老下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额头已经爬满了深刻的皱纹,皮肤蜡黄,没有光泽。
双手因为长期泡在水里、接触布料和清洁剂,粗糙得像老树皮,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子,冬天尤其疼得钻心。
身体的劳累尚且可以忍受,精神上的屈辱和女儿的委屈,才是插在我心口最深的刺。
那个姓王的债主,是李哲以前的同事,借了十万块给李哲。
有一次我去还钱,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喝了点酒。
他把钱收下,却拉着我的手不放,满嘴酒气。
“白雪,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一个人带着孩子,多难啊……李哲那王八蛋,不值得你这样。”
他用力捏着我的手,“跟了我吧,我老婆死得早,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跟了我,我帮你把债都还了,保证让你娘俩过上好日子,不比你现在强一万倍?”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力想挣脱,他却攥得更紧。
“王哥,请你放尊重些!钱我会还!一分不会少你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恼羞成怒,一把甩开我的手:
“装什么清高!李哲都死透了,你还为他守节?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黄脸婆一个,除了我,谁还要你!”
我咬着嘴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他家门。
跑到街上,冷风一吹,眼泪才不争气地掉下来。
不是因为他的侮辱,而是因为那种无力反抗的屈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