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类别:都市 作者:小琅字数:4317更新时间:26/02/10 17:12:07
“王程浩,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花了二十八万六千多了!你再买这些海鲜好酒,三十万都打不住!”
妻子怒气冲冲的埋怨我,我的9名战友趁着国庆来我家聚聚,我好面子的表示伙食住宿费全包。
然而这几天下来,吃的无比豪华,住的也是上好的酒店,眼看着存款要遭不住了。
最后一顿饭,全部花销竟高达32万,结果他们却只字不提分担。
等所有人离开后,老婆拿出了一个包裹,看着包裹里面的东西,我瞬间崩溃了......
01
我叫王程浩,今年三十八岁。
退伍整十年了,现在在老家这个二线城市经营着一家建材店。
儿子刚上初中,老婆林静在事业单位工作,稳定。
我们攒了些钱,换了套稍大点的房子,一切看起来都朝着安稳的方向发展。
结果就在今年国庆节假前,我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名叫“钢铁一班”的战友微信群,突然泛起了涟漪。
最先冒泡的是小李子,李振华。
“兄弟们!今年国庆怎么搞?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咱们不得聚聚啊?”
后面跟了一串夸张的表情包,这一嗓子,直接把潜水的都炸了出来。
“十年了?这么快!真想念大家啊!”
“是啊,想想当年在部队,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挨练…”
“老班长呢?@王程浩,班长出来主持大局啊!你得拿个章程!”
一条条信息飞快地滚动着,那些熟悉又因岁月打磨而略显模糊的面孔,一个个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
我想起大个子刘猛,想起不爱说话的老赵,赵志刚,想起爱唱歌的“金嗓子”张斌……
四年朝夕相处的战友之情,我心里一热,一股久违的豪气直冲头顶,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
“都别吵吵了!像什么样子!”我模仿着当年在队伍前训话的语气。
“既然要聚,就别东一个西一个的麻烦!都来我这儿!让我这老班长尽尽地主之谊!车票、住宿、伙食,我老王全包了!也让你们看看,咱老王现在混得咋样,有没给咱们一班丢脸!”
信息发出去,有那么两三秒的沉寂。
随即,群里彻底炸了锅。
“班长威武!霸气!”
“还是老班长够意思!没忘了兄弟们!”
“哈哈哈,跟着班长走,吃喝全都有!班长,我火车票截图发你了啊!”
“班长,我要吃大户!”
看着满屏的欢呼、吹捧和那些熟悉的不着调的调侃,我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初在部队,我就是他们的班长,操心他们的训练,照顾他们的生活,现在虽然退役了,但这“老大”的责任感和那份不能掉的面子,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能在兄弟们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混得不错”,这感觉,比谈成一笔生意还舒坦。
晚上吃完饭,林静在厨房洗碗,我靠在厨房门框上,酝酿着怎么跟她说这事。
儿子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客厅里放着电视,一切如常。
“老婆,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嗯,说呗。”林静头也没回。
“那个……我国庆那几个战友,想来咱们这儿聚聚,玩几天。”
“好事儿啊。”林静笑了笑,“多久没见了?来呗,到时候我多做几个菜。”
“不是……那个,”我顿了顿,“来了……九个人。可能得住个七八天。我说了,他们的来回车票、住宿吃饭,我都包了。”
林静正在冲洗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水池里,她猛地转身,眼睛瞪得老大。
“多少?九个?来七八天?车票住宿伙食全包?王程浩,你疯了吧!”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
我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强装镇定地摆摆手:
“哎呀,你小声点!多年没见了,我这当班长的,表示表示怎么了?咱家又不是揭不开锅。生意去年不是还行吗?存款也有点。”
“表示表示?你这是打肿脸充胖子!”林静气得脸都红了。
“是,去年生意是不错,可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店里不要流动资金了?儿子眼看要上初中,后面高中、大学,哪一样不要钱?将来他结婚买房,那不是天文数字?你这么大手大脚,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怎么就不能过了?我赚钱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花得痛快?战友感情是钱能衡量的吗?”
我也来了火气,声音不由大了些。
我觉得她不理解我,不支持我,在我最需要展现“成功”的时候泼我冷水。
“感情感情!你就知道你的面子你的感情!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林静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充大头,把家底都掏空,让我们娘俩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就掏空家底了?我能挣就能花!再说,话我都放出去了,你让我现在怎么收回来?让兄弟们笑话死我?”
我梗着脖子,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
争吵声引来了儿子,他站在房门口,看着我们。
林静看了儿子一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把扯下围裙,摔在厨房台面上,转身就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夜,我们陷入了冷战。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林静的行李箱不见了。
我打她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声音冷冷的: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你既然要充大头,你就自己充去吧,我眼不见心不烦。”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忙着安排接待事宜,一边心里也有些打鼓。
上网查了查本地好点的酒店标间价格,又粗略算了算景点门票和餐饮费用,数字确实有点扎眼。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咬着牙,提前预定了市区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几间房,又盘算着哪些餐厅够档次。
到了接待那天,我独自开着车,早早到了火车站。
出站口人潮汹涌,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九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虽然十年过去,有人发了福,有人秃了顶,有人眼角添了皱纹,但那股熟悉的精气神还在,走路的姿势,看人的眼神,都没变。
“班长!”
“老班长!”
互相捶打着肩膀,叫着当年的外号,笑声震天响,那一刻,所有的顾虑和家里的不愉快,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班长,你这车可以啊!混得真不赖!”
坐上车,小李子摸着内饰,啧啧称赞。
“一般一般。”我嘴上谦虚,心里受用。
车子开到酒店楼下,看着气派的大堂,兄弟们又是一阵惊叹。
“班长,这地方行啊!让您破费了!”
“破费什么,应该的!”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安排他们入住后,晚上,我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全市都数得着的高档餐厅——“皇冠大酒店”,订了个最大的包间。
巨大的旋转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餐具闪闪发光。
菜单上来,我直接递给兄弟们:
“点!随便点!挑你们没吃过的点!”
龙虾、鲍鱼、东星斑……硬菜一个个往上端。
“来!为我们钢铁一班,退役十年,再聚首!干杯!”
我站起身,举起酒杯。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当年在部队的糗事、趣事一件件被翻出来:谁半夜站岗睡着了,谁训练时裤子撕了裆,谁帮谁写过情书……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看着兄弟们红光满面、勾肩搭背、畅快淋漓的样子,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所有的压力和与妻子的争吵,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理由。
我不断地劝酒、夹菜,享受着那种被需要、被崇拜、被感激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说一不二、照顾着整个班的年轻班长时代。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赶到酒店。
几人早已在大堂等候,个个精神抖擞。
“班长,今天什么安排?”大刘揉着惺忪睡眼问道。
“放心,都安排好了!”我拍拍胸脯,“去龙泉山!咱这儿唯一的5A级景区,风景绝佳!”
“好!”众人一阵欢呼。
开车到了景区停车场,光是停车费就让我眼皮跳了跳。
走到气势恢宏的景区大门前,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票价——成人票188元/人,我心里快速算了笔账:九个人,就是小两千。
这还只是进门的钱。
“班长,这票不便宜啊,”老赵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要不……”
“啥便宜不便宜的!”我立刻打断他,声音故意拔高,像是要说给所有人听。
“出来玩,图的就是个开心!都到我这儿了,还能让你们操心这个?”
我边说边大步流星走向售票窗口,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动作行云流水,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泄露内心的那丝犹豫。
听着支付成功的提示音,看着兄弟们畅通无阻地刷票进门,我那点心疼瞬间又被一种“搞定一切”的满足感取代。
景区里确实风景如画,山峦叠翠,瀑布飞泻。
兄弟们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走到半山腰的纪念品商店,各种本地特产、玉雕、木刻、丝绸制品琳琅满目。
小李子拿着一个标价八百多的玉貔貅把玩,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摆家里多气派!”
我正好站在他旁边,闻言想都没想,直接对店员说:“这个,包起来。”
小李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别别别,班长,我就看看,这太贵了!”
“贵什么?喜欢就拿着!跟我还客气?”我故意板起脸。
小李子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喜滋滋地收下了。
这一幕被其他兄弟看到,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有人看中了一条真丝围巾,说老婆肯定喜欢;有人看上了一套紫砂茶具……
我就像个散财童子,只要有人表现出对某样东西的兴趣,立刻大手一挥:
“包起来!”
店员笑得合不拢嘴,跟在我身后。
光是这个纪念品商店,我又刷掉了将近五千块。
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我感觉自己不是来爬山的,像是来进货的。
第三天,我安排的是市区休闲游。
上午去了本地的博物馆,下午则包了一条游船,夜游贯穿城市的内河。
船票、船上的餐饮茶点,自然又是我全包。
夜晚的河风带着凉意,两岸灯火璀璨,兄弟们靠在船舷上,喝着啤酒,唱着当年在部队里学的军歌。
我看着他们畅快的样子,心里那份“值了”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刻意不去看手机里的银行短信提醒,不去算那不断缩水的余额。
每当付钱时,我都用一种“这是投资感情”、“这是维护面子”的心理暗示来麻痹自己。
第四天,我们去了一个大型温泉度假山庄。
这里的消费更是惊人,门票、搓澡、按摩、自助餐……一套下来,每个人头又去了好几百。
晚上,我拖着被温泉水泡得有些发软的身体,以及被酒精和喧闹填满的大脑,终于回到了家。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我习惯性地去按客厅灯的开关,手指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我摸索着打开灯,刺眼的白光下,看到林静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面前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白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心里发虚,强笑道:“老婆,你……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林静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抓起手机,几步冲到我跟前,几乎把屏幕戳到我眼睛上:“王程浩!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四天!才四天!你就花了十一万三千八百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啊?!”
我被她眼里的红血丝和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接过手机,酒店餐饮、景区门票、包车费、礼品购物、游船、温泉……
每一笔消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数字叠加在一起,触目惊心。
十一万三千八!我之前只是模糊感觉花了很多,但没想到数字如此具体,如此扎心!
肾上腺素飙升,但我还是死要面子地强撑:
“你嚷嚷什么?不就是十来万吗?咱家又不是掏不起。兄弟们难得来一次,我能让他们扫兴吗?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
“掏得起?王程浩,你睁开眼看看现实吧!”
林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是,店里去年是赚了点钱,可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进货不要压款?仓库租金不要交?店员工资不要发?咱们家房贷车贷每个月雷打不动要扣!儿子下学期补习班费用一万二马上要交!这些你都忘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戳着手机屏幕。
“这还只是四天!十一万!眼看着还剩四天呢!照你这个花法,是不是还得再扔进去十几万?这日子真不过了?”
我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喊了……”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不是……抹不开面子吗?话都放出去了,现在突然说没钱,让人家怎么看我这老班长?脸往哪搁?以后还在不在战友圈里混了?”
“面子面子!你的面子比这个家还重要吗?”
林静哭着冲我喊,眼泪终于决堤。
“我求你了,清醒一点行不行?剩下的几天,咱们节约点,随便找个实惠的馆子吃个饭,去免费的公园、广场转转不行吗?非得顿顿大酒店,天天高消费?你那帮战友,难道就是冲着你这顿顿龙虾鲍鱼来的?”
“你胡说!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我立刻反驳跳起来。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这个家快被你掏空了!”
林静绝望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一晚,我们再次不欢而散。
林静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辗转反侧。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十一万的账单挥之不去。
另一边,微信群里,兄弟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明天的行程。
“班长,明天听说有个新开的马场不错,去体验一下?”
“我看攻略说那个古镇夜景很美,晚上去逛逛?”
我看着那些充满期待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口。
一边是妻子声泪俱下的控诉和沉甸甸的家庭现实,另一边是战友情谊和自己亲手架起来、已经下不来的高台。
我两头受气,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