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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都市
作者:
小琅字数:6597更新时间:26/02/11 10:30:15
“我是老板!我负责整个店的运营,承担的风险有多大!再说,剩下的钱,我有大用处,给你15万够多了!”
我和表哥合力投资了一个饭店,眼看着饭店越来越红火,到了年末分利润的时候,堂哥却只分了我15万。
他所谓的大用处我也知道,无非是给他之前干的那些烂事擦屁股!
我没闹,直接同意了。
十天后,我和堂哥提起撤资,他干净利落的同意了,一个月后,他直接傻眼了.......
01
我叫王辉,往上数四辈,我们老王家就一代单传一个厨子,我爷曾经告诉过我。
“咱们老王家的菜,那根儿正,祖爷爷是在京城大宅门里掌过勺的,伺候过达官贵人!传下来的配方、手艺,都是独一道的秘方,别家,哼,学不来皮毛!”
到了我爸王建国这一代,这传承本该落在我大伯王建军身上。
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那股子“下海经商”的风刮到我们这北方小县城时,我大伯的心就野了。
那是一个夏夜,我爷刚准备把一身本事正式传给我大伯。
可话还没说几句,我大伯就嚷嚷开了: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这破锅破勺有啥出息?一辈子给人当厨子,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我不干!我要出去闯,干大买卖!”
我爷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抄起灶台边的擀面杖就要打。
但是这场争吵最终以我大伯的胜利告终,他到底还是揣着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南下闯荡去了。
我爷气得病了一场,从此绝口不提这个儿子。
没办法,这传承的担子,落在了我爸王建国肩上。
我的童年,就是在后厨的油烟味儿、案板的剁肉声、以及我爸颠勺时那富有节奏的“哐当”声里度过的。
这手艺,仿佛顺着呼吸就钻进了我的骨血里,顺理成章地又传到了我手上。
到后来,念完书,我回了县城,接手了我爸的“老王菜馆”。
我把店里重新粉刷了一下,换了新的桌椅,菜单还是那些老菜单。
但在我手里,似乎又多了点年轻人喜欢的创新,比如加了几个时兴的小炒,或者把摆盘弄得稍微好看点。
县城地方小,人也固定,所以,这生意一直就是不温不火。
刨去房租、水电、食材成本,一个月下来,能落到我和媳妇翠兰手里的,也就比普通打工强点。
我和翠兰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我们俩守着这店,日子过得平静,甚至有些寡淡,但也自得其乐。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我那个南下经商、十几年鲜少回家的大伯王建军一家突然回来,才被彻底打破。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和翠兰正准备提前打烊吃饭。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穿着笔挺西装的大伯,如今头发白了一大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开着一个破旧不堪的面包车。
“建国,辉子……”
大伯带着堂哥王盛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拉近的熟络。
我爸看到大哥这副模样,也愣住了,想了半天,说了俩字:“……来了。”
那顿晚饭,吃得格外压抑。
大伯几杯白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不再是当年的吹嘘,而是满腹的牢骚和诉苦。
原来他们南下这些年,生意并非一帆风顺。
起初确实赚了些钱,买了房,买了车,风光过一阵。
可后来被人骗了一次,投资又失败了一次,几番折腾下来,不仅多年的积蓄赔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房子车子都抵押出去了也没还清。
我爸是个厚道人,看着自己亲大哥沦落至此,心里也不好受,一个劲儿地给他们夹菜,说着宽慰的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住下,慢慢想办法。”
他们一家,就这么在我家老宅暂时安顿了下来。
但是,平静之下始终有波澜,大伯和堂哥王盛一直不停的琢磨着“东山再起”的路子。
他们现在除了背负上百万的债务,大伯拼尽全力,也就给王盛留下了五十万,说是最后的“棺材本”,指望他能用这钱翻身。
可王盛,我这位堂哥,从小就是听着他爸的生意经长大的,心气高,总想着赚快钱、大钱,对于踏踏实实从小买卖干起,根本看不上眼。
父子俩整天关在屋里嘀嘀咕咕,愁眉不展,偶尔还能听到争吵声。
有一天,王盛突然单独来找我,还破天荒地提了两瓶不算便宜的酒。
几杯酒下肚,他的话就敞开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络。
“辉子,”他拍着我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哥这段时间,算是想明白了。以前啊,是哥眼皮子浅,觉得做生意就得玩资本,搞关系。现在栽了跟头,才知道,啥都是虚的,有门实实在在的手艺,才是硬道理!”
我给他倒着酒,没接话,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看你这手艺,哥是吃着长大的,没得说!绝对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可你窝在这小县城里,太屈才了!就这么个小店,能挣多少钱?一辈子能看到头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然后抛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辉子,咱们哥俩联手,干票大的!去城里,盘个大点的店铺,开个像样的大酒店!就凭你这独一份的味儿,加上哥在外面跑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咱们肯定能火!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我心里猛地一跳。去城里开大酒店?这对我来说,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们家的手艺,确实没的说,大伯一家以前再怎么瞧不起“厨子”这个行当,但对这手艺能赚钱这点,倒是看得很准。
那天晚上,我和翠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商量,翠兰忧心忡忡:
“王盛那人,靠谱吗?我总觉得他心里弯弯绕绕太多。以前他们家阔的时候,过年回来,那眼睛可都是长在头顶上的,都没正眼瞧过咱们。现在落魄了,想起来找你合伙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也很乱:
“我知道你的担心。可他说得也有点道理,咱们这店,在县里也就这样了。去了城里,机会多,要是真干好了,咱们日子肯定比现在强。以后有了孩子,城里的教育条件,也比县里好不是?”
“那他投五十万,咱们呢?咱们哪有那么多钱?”翠兰更现实。
“把店卖了吧。”我沉吟了一下,狠下心说。
“凑凑应该能有十万。他出五十万,咱们出十万,加起来六十万,在城里盘个中等铺面,启动资金应该够了。他占大头,说得过去。”
“可是……”翠兰还是不安,“万一亏了呢?咱们可就啥都没了。而且,合伙的买卖,最难做,尤其是亲戚……”
“我知道难。”我握紧她的手。
“可这是个机会。我不想一辈子就困在这小县城里。我想让你,让以后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我相信我们老王家的手艺,只要地方对,肯定有人认!”
想到未来,想到孩子,想到也许能改变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翠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就这样,我们做出了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
堂哥王盛投资五十万,我把县城的铺子卖了,凑了十万,一共六十万,准备进军城里。
我们甚至给未来的店起了个名字,叫“盛辉美食城”。
02
“盛辉美食城”的招牌,就这样在城西这条人流尚可的商业街上挂了起来。
铺面是王盛找的,他说托了以前的关系,租金谈得“很划算”。
六十万资金砸进去,盘下店铺、简单装修、购置厨具桌椅碗碟后,竟然所剩无几。
开张前一天晚上,我和王盛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着那勉强塞得下十张桌子的大厅,心里都沉甸甸的。
“哥,这……启动资金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看着手里那薄薄的账本,心里直打鼓。
装修为了省钱,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桌椅也是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有些还晃晃悠悠。
王盛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辉子,创业初期都这样!紧巴点正常!等生意做起来,流水进来了,啥都好说!你放心,前台运营、采购、算账这些杂事,哥全包了!你就安心管好你的后厨,把那独一份的味儿给我弄出来,这就是头功一件!”
话是这么说,可开张头两个月,那真叫一个难。
我们俩彻底被扒掉了一层皮,雇不起人,所有活儿都得自己扛。
王盛这个“老板”,不得不在前台忙得团团转。
客人来了,他得堆起笑脸迎上去,递上菜单,介绍菜品。
客人点完菜,他得扯着嗓子朝后厨喊。
上菜时,他端着盘子,脚步又快又慌,生怕洒了,慢了。
客人吃完,他得算账、收钱、找零。
客人走了,桌上一片狼藉,他还得拿着抹布去收拾残羹冷炙,擦桌子拖地。
几天下来,他脸上也满是疲惫,当初那点“老板”的派头早就荡然无存。
而我,则彻底被焊死在了后厨。
天不亮,我就得蹬着三轮车去城郊的批发市场买菜。
为了省几毛钱,我得跟菜贩子磨半天嘴皮子,还得仔细挑拣,确保食材新鲜。
回来后,就是无尽的备菜、切配、熬高汤、准备秘制调料。
到了饭点,两个灶眼同时开火,炒锅在我手里颠得哐哐响,汗水顺着额头、鬓角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也只能用胳膊胡乱擦一下。
油烟熏得我睁不开眼,喉咙里全是辛辣味。
炒完菜,客人多了,堆积如山的脏碗碟等着我洗,洗洁精泡得手发白起皱。
晚上打烊后,还得把厨房里里外外擦洗一遍,地上油腻腻的,得用热水加碱面反复拖才能弄干净。
每天忙完,都已是深夜,我累得腰像断了一样,躺在临时搭的板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翠兰那会儿还在县里小学上班,周末才能坐一个多小时的长途车过来。
每次来,看到我们俩这副惨状,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一来就挽起袖子帮忙,洗我们攒了一周的脏衣服,打扫我们顾不上的卫生死角,给我们做点像样的饭菜。
看着我们俩大男人累得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她偷偷抹过好几次眼泪,有一次实在没忍住,一边刷着油腻的锅底一边带着哭腔对我说:
“辉子,咱这图啥啊?在县里虽说挣得少,可也没这么遭罪啊!”
我心里也苦,也累,但看着空荡荡的店铺渐渐开始有一两桌客人,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心里又有一股劲儿撑着。
我只能安慰她:“创业都这样,熬过开头就好了。”
转机,就出在我们这独一门的手艺上。
起初来的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上干活的,或者图个便宜实惠的散客。
但只要他们动筷子吃上一口,那反应,我隔着厨房那道油腻的布帘子都能看出来。
先是动作一顿,然后眼睛微微瞪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就是埋头猛吃,最后往往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朝着前台喊:
“老板!你家这菜,可以啊!就是好,这味儿跟别的饭店不一样!”
你让他们细说哪不一样,大部分人憋半天,最后只会重复一句:
“反正就是好吃!说不出来,香!吃了还想吃!”
也有那稍微懂点的食客,会琢磨着说:
“你这红烧肉,看着颜色透亮,吃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那股子醇香,绝了!”
“这小炒肉,辣得够劲,香得地道,有锅气!是老师傅的手艺!”
我心里门儿清,这就是我们家传配方的妙处了。
那些秘制的香料组合,在热油激荡下释放出层次丰富的复合香气,再加上我对火候近乎苛刻的把握,什么时候该猛火快攻,什么时候该文火慢炖,都融在了我多年的肌肉记忆里。
这种味道,是那些靠味精、鸡精堆出来的快餐菜绝对无法比拟的。
口碑这东西,悄无声息地就飘散开了。
渐渐的,店里的客人从稀稀拉拉的三两桌,变得需要等位了。
尤其是周末,门口居然开始有人搬个小马扎坐着排队了!
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鼓舞。
王盛脸上的笑容也真正多了起来,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手里有了点流水,他说话也硬气了。
他先是雇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洗碗工周阿姨,人很朴实,手脚也利索,总算把我从无尽的水池边解放了出来。
接着,又雇了一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小芳当服务员,机灵勤快,嘴也甜,前台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一大半。
我和王盛,总算能从那些最繁琐、最耗时的杂活里稍微解脱出来一点,能喘口气了。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势头猛得让我们自己都吃惊。
“盛辉美食城”味道好的名声,居然在城里传开了,甚至有些美食博主跑来探店。
不到一年时间,我们这家小店居然在本地餐饮圈做出了名气,成了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门口天天排长队,翻台率极高,那六十万的成本,眼看着就快收回来了。
王盛的野心也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这个小店。
一次盘账后,他兴奋地拍着桌子:
“辉子!看到了吗?咱们成了!但这还不够!这点地方,太小了!根本接待不了那么多客人!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
于是,我也赞同的情况下,他用这大半年赚来的所有利润,又咬牙贷了一部分款,一口气盘下了我们店铺左右隔壁的两个铺面!
找人敲掉隔墙,重新设计装修,店面规模一下子扩大了两倍还不止!
新装修的店面,贴了亮堂的瓷砖,挂了精致的吊灯,换了统一的实木桌椅,看起来真有点豪华气派了。
店面大了,客人只多不少,甚至因为环境好了,吸引了更多注重用餐体验的客人。
王盛意气风发,又开始大规模招兵买马。
服务员增加了五六个,统一了制服;保洁阿姨也请了两个;
后厨更是重中之重,一口气添了三个厨子,都是他从劳务市场招来的,看着还算老实本分。
自然,我水涨船高地升任了“主厨”。
身份变了,工作内容也彻底变了。
我不再需要每一盘菜都亲力亲为去炒,我的主要任务,变成了“教”和“管”。
我得把我们老王家的这些招牌菜,从切配开始,到炒菜的手法,火候的掌握,调味的时间,系统地教给这三个新来的厨子。
不过,店里有一条铁打的规矩:
任何一盘菜,哪怕是徒弟们已经完全学会、独立操作的菜品,出锅装盘后,必须端到我面前的“主厨台”上,由我进行最后一道工序。
因为我爷爷临终前曾告诉过我和爸爸。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无论教徒弟多少,最后那点属于我们王家的祖传秘方,一定要掐的死死地。只传后代,不传外门!”
我谨遵爷爷的教诲,严格履行。
这最后工序,看似简单随意,却是赋予菜品灵魂的关键所在。
那几个厨子私下里也纳闷,明明步骤、调料都跟我学的一模一样,怎么自己炒出来,就是差那么点意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好奇地问我:“王厨,为啥同样的步骤,您最后弄一下,味儿就不一样了呢?”
我只是笑笑,用早就想好的托词敷衍过去:
“火候还不到,手感这东西,得多练,急不得。”
那段时间,是我们兄弟关系最融洽、最蜜里调油的时候。
看着店里人声鼎沸,看着收银台的钱箱越来越满,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不断跳跃式上涨,我们都觉得,之前吃过的所有苦都值了!
03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年底,北方的冬天干冷,但“盛辉美食城”里却永远是热火朝天。
临近年关,生意更是火爆得不像话,预定年夜饭的订单从早排到晚。
大厅里人声鼎沸,包间更是提前半个月就订满了,很多熟客托关系、卖面子,就为了能在我们这儿吃上一顿团圆饭。
那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桌意犹未尽的客人,已经是十点多。
我和后厨的兄弟们打扫完战场,正准备换衣服下班,王盛却兴冲冲地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盒的年货,还有两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五粮液。
“辉子!别急着走!走,去你家,哥今天高兴,咱哥俩好好喝两杯,顺便跟你和弟妹说说今年的情况!”
我心里也揣着期待,于是,我们俩打了个车,回到我和翠兰如今在城里贷款买的那套两居室。
翠兰给我们炒了两个下酒菜,王盛迫不及待地打开酒,给我和他自己满上。
“来,辉子,弟妹,哥先敬你们一杯!”
他端起酒杯,情绪有些激动。
“说真的,哥这心里……感慨啊!要不是你,要不是咱老王家的这手绝活,哥哪有今天这翻身的机会?早就被那帮追债的逼得跳楼了!”
他一仰脖,把杯中酒干了,眼圈竟然真的有点发红。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当年他家破产时的惨状,怎么被债主堵在门口不敢回家,怎么看着家里的东西一样样被搬走,怎么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宽限,又怎么在除夕夜连顿饺子都吃不安生……
他说得声情并茂,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唉声叹气。
我和翠兰坐在对面,听着这些,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毕竟是一起吃过苦、熬过来的兄弟,看他这副样子,我们也只能一个劲儿地给他递纸巾。
说着“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吗”、“亲戚之间互相帮扶是应该的”之类安慰的话。
但我心里也隐隐觉得,他今天这话,说得有点太多了,铺垫得太长了。
终于,在他又干了一杯酒,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话锋转到了正题。
他拿出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辉子,弟妹,今年咱们效益不错,这是账本,你们可以看看。”
他把文件夹往我这边推了推,但手并没有完全松开。
“哥跟你汇报一下,今年咱们的年利润,扣掉所有成本、货款、员工工资、还有扩大店面的贷款利息,是这个数。”
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头,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六。
“三百六十万?”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每天看着流水,知道生意好,但听到这个确切的净利润数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我点了点头,强压住心里的激动,等着他接下来的分配方案。
按照当初合伙的约定,他投五十万,我投十万,我占股大概百分之十几,就算考虑到他负责运营管理多占一些,我分个四五十万,总应该是合理的吧?
“是啊,三百六十万!”
王盛合上文件夹,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看着我,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辉子,哥想了想,综合考虑了各方面的情况,决定今年给你分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然后又张开手掌,在我和翠兰面前晃了晃。
“十五万。”他清晰地吐出这个数字。
我一听,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虽然是主厨,但也是这家店的二股东啊!
当初白纸黑字,说好了是合伙创业!
就算他投入多,占大头,可这三百六十万的利润,只分给我十五万?这算什么?这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我光看每天后厨消耗的食材,出品的菜量,就知道利润绝对惊人,我好歹也算个创始人、技术核心,怎么就只能拿这么点?
这甚至比不上店里一个熟练炒锅师傅一年的工资加奖金!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抬起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哥……这,这怎么才十五万?当年盘店,虽说是你占大头,可辉子不仅是股东,还是主厨啊!店里生意能这么火,核心不还是靠他这手艺吗?
没有他,哪有这三百六十万的利润?怎么就分了这么点?”
王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副感慨万千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弟妹,”他语气带着教训意味。
“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外行了,是,辉子是 我弟,是主厨,手艺好,我不否认。可我是老板!我负责整个店的运营,打点各方关系,里里外外多少事?承担的风险有多大,你们知道吗?
这利润我拿大头,这是天经地义的吧?辉子,哥也没亏待你,你这主厨,哥给你开的工资加奖金,一个月小两万,在同行里绝对是这个了!”他又翘了翘大拇指。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难看的脸色,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再说,剩下的钱,我有大用处。一部分得赶紧拿去还当年的欠款,还有,咱们店刚扩大规模,明年需要流动资金的地方多着呢!
账上不留点钱怎么行?你们也得体谅体谅哥的难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我的身份从“合伙人”降格成了“拿高工资和分红的技术骨干”,把利润分配问题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营需要”和“偿还旧债”。
翠兰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争辩,我伸手在桌子底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我看着王盛那张此刻显得无比陌生和精明脸,心里那点残存的兄弟情谊,彻底凉了,碎了。
我明白了,从一开始,他或许就没真正把我当成平等的合伙人。
在他眼里,我始终就是个手艺好的厨子,是他雇佣来、用一点股份拴住的技术工具。
现在店做起来了,规模扩大了,他觉得可以掌控一切了,就开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