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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小琅字数:4524更新时间:26/02/11 11:15:39
“你一个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你现在就去办手续,把陈晨的名字加上!”
陈琴病重,自己多年来存的钱都给了父母,如今活不下去了,打算给自己买一个墓地。
办理完手续后,发了一个朋友圈说买了套房,然而十分钟后电话想起,父亲却要她加上弟弟的名字,陈琴嘲讽的开口。
“行啊,别说加名字了,让他来住都行。”
01
医院里,陈琴独自坐在泌尿外科候诊区的椅子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CT报告单,纸张上面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和影像描述旁边,是放射科医生用红笔圈出的几个阴影区域,以及那句初步诊断意见:“恶性待排,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之前上网查过自己的症状——持续低烧、夜间盗汗、体重不明原因下降,心里早已有了最坏的猜测。
但当猜测可能被证实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无比的恐慌。。
她才三十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沿海城市打拼了整整八年。
从最初怀揣梦想,住着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每天啃着泡面,到后来一步步挣扎,挤进知名的设计公司,从最底层的设计助理熬到现在的项目组长,月薪突破两万。
她觉得自己一直一根被无形之手紧紧拧住,不敢停,也不能停。
因为身后,有远在老家小县城的父母的期望,还有那个永远需要帮衬的弟弟陈晨。
“琴琴啊,你在外面大城市,赚的是大钱,见识也广,家里就指望你了。”
母亲每次打电话,开场白几乎都是这句。
“姐,我们同事都换新车了,我那破电动车实在拿不出手,谈恋爱都受影响。”还有弟弟陈晨的诉求。
“你弟弟工作不稳定,将来买房娶媳妇,都得靠你多帮衬点,我们就你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女儿。”以及父亲不容置疑的话。
于是,每个月发薪水的日子,也成了她固定向家里“上缴”的日子。
五千,是基础数。
但是逢年过节,或者家里说有什么急事,八千、一万,她也都会咬着牙凑出来。
母亲总是在收到转账后,语气欣慰地说:
“琴琴真懂事,这钱妈给你存着,一分不动,将来给你当嫁妆,免得你年纪小乱花钱。”
她信了,觉得自己在外面累点、苦点,能换来父母的安心和弟弟的顺遂,是作为长女和姐姐的责任,也是一种孝顺。
为了这份“责任”和“孝顺”,她这么高的工资,却选择租住在离公司一个半小时地铁车程的郊区老破小,就为了每月能省下近千元的房租差价。
她很少逛商场,衣柜里大多是换季打折时淘来的基本款,护肤品用的都是平价品牌。
可现在,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情况不太乐观,肿瘤位置不好,体积也比较大,压迫到了重要血管和神经。需要立刻住院,然后尽快安排化疗……
后续的治疗方案根据病理结果和基因检测来定,费用方面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不是个小数目。”
陈琴银行卡里的余额,刨掉下个季度的房租和必要的生活费,只剩下不到三万块。
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更别提一借钱就是上万。
于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父母。
那些她按月打回去的,被母亲承诺“存起来”的钱,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解锁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终于,电话被接起了。
“喂,琴琴啊?咋这个点打电话?上班不忙?”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妈,是我。我……我最近可能需要用一笔钱。”
她斟酌着,“就是我之前每个月打给你们的那些,你们说帮我存着的,现在能先给我吗?我有急用。”
她不敢直接说生病,怕他们担心。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那点不耐烦被一种高度的警惕所取代:
“急用?什么急用?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是不是在外面出什么事了?还是被人骗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陈琴的心猛地一沉,她强撑着,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没有出事,也没被骗。就是有点个人的急事,具体您别问了,先把钱给我就行,很重要。”她几乎是在哀求了。
“钱?”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哪还有什么钱!你弟弟年前不是买了辆新车吗?二十多万呢!他自己的积蓄不够,你之前打回来的那些钱,正好凑上,早就用光了!一分都没剩下!你可别想着要回去,那是给你弟弟用的正事!”
“我的钱……给陈晨买车了?”
陈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到了头顶。
“那是我的钱!你们问过我吗?那是我攒着……”
“什么你的我的!他是你亲弟弟!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买辆车方便找对象、上下班,怎么了?你当姐姐的帮衬点不是应该的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光想着自己!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知道往回要钱?”
“妈,你们当初答应我的,钱帮我存着,会还给我……”陈琴哀求着说。
但电话那头只是更加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一说钱你就事儿多!我跟你爸还要去看你弟弟的新车呢,没空听你在这儿胡扯!挂了!”
说完母亲就挂了电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陈琴举着手机,手臂僵硬地停留在耳边,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如坠冰窖。
她这些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基于亲情的信任和期待,原来在父母眼里,不过是贴补儿子的理所当然,甚至连知情权和一丝一毫的回馈都不配有。
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手中的CT报告单上。
02
陈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
点滴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她的血管。
身体的痛苦尚可忍受,但那种被至亲抛弃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冰冷,却不停的啃噬着她的理智。
化疗的副作用在几天后汹涌而来,恶心、呕吐、剧烈的头痛和无处不在的疲惫感,将陈琴牢牢地钉在病床上。
父母那边再无音讯,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老家的场景:
父母或许正喜气洋洋地围着弟弟那辆新车评头论足,或许正在计划着下一次家庭旅行,而她的病痛、她的绝望,在那个家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眼看着没钱压根治不好这个病,她不得不思考自己的“后事”。
她不想死了以后,骨灰都没个地方安置,像个无主的孤魂飘荡在这个她奋斗了八年的城市。
她查了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化疗和后续治疗的费用像个无底洞,她这点存款根本是杯水车薪。
既然治不起,那至少,得给自己找个最终的“落脚点”。
她强忍着化疗后的虚弱和恶心,独自一人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又换乘了郊区的线路,辗转来到了城市边缘的“西山逸境”公墓。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环境清幽,松柏苍翠。
接待她的中年工作人员,专业地介绍着不同区域、不同规格的墓穴。
“这个‘清雅区’的位置不错,坐北朝南,阳光好,也比较安静。”工作人员指着一处空着的墓位说道。
陈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块标准大小的黑色花岗岩墓碑基座,周围打扫得很干净。
她想象着自己的名字被刻在上面,骨灰盒被安置在下面,从此与黄土为伴。
“就这里吧。”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用自己卡里所剩不多的存款,支付了完毕。
拿着那张冰冷的、印着公墓公章和墓穴编号的购买合同和永久使用权证,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无处安放的重石,终于落了地。
至少,死后不必流离失所了。
就在她站在墓碑前发呆时,母亲突然打来了电话,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嫁妆钱的事还有回旋?
“琴琴啊,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
“妈,什么事您说。”
“是这样,你看你弟弟也谈了好一阵子恋爱了,现在这社会,没个房子,哪个姑娘愿意跟你结婚?我跟你爸琢磨着,得赶紧给你弟弟攒钱买房了。
你每个月打回来的那五千,以后怕是就不够了。往后每个月,再多打五千回来吧,凑个整一万。给你弟弟多攒点首付。”母亲理直气壮的说。
“一万?”陈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我每个月打五千,自己已经过得紧巴巴了!房租、吃饭、交通、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我哪还有多余的钱?”
“你怎么就没有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不满。
“你在那么大城市,挣得那么多,省一省怎么会没有?你看看谁家女儿不帮衬家里的?你弟弟买房是大事,是咱们家当前最要紧的事!你当姐姐的不出力谁出力?”
“出力?我出的力还少吗?”
陈琴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上了哽咽。
“从他上学到工作,到谈恋爱,我贴补了多少?我对你们来说就是个无休无止地往家里打钱的提款机吗?妈,我也是个人,我也要生活!”
“生活?你的生活有你弟弟的人生大事重要吗?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现在让你帮帮家里,帮帮你弟弟,你就这个态度?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陈琴气得浑身发抖,“我把大半工资都给了家里,这叫自私?那你们呢?你们考虑过我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考虑过我累不累吗?”
“你……”母亲似乎被她的顶撞激怒了,语气更加尖刻。
“反正话我跟你说了,下个月开始,打一万回来!这事儿没得商量!你爸也是这个意思!”说完,不等陈琴再反驳,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琴无力的支撑着墓碑,痛哭流涕。
她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那是她六岁那年的除夕。
家里难得炖了一只完整的、油光发亮的老母鸡。
小小的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那两只硕大的、诱人的鸡腿。
母亲分鸡肉时,毫不犹豫地将两只鸡腿都夹到了刚满四岁的弟弟陈晨碗里,嘴里念叨着:
“我们晨晨小,正在长身体,要吃好的。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知道吗?”
她看着弟弟得意地啃着鸡腿,心里委屈,却不敢哭闹,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鸡翅根和几块没什么肉的鸡脖子。
父亲坐在旁边,只是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
后来,初中毕业时。
她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成绩优异,邻居阿姨夸她:
“老陈,你家闺女真争气!”
母亲却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
“琴琴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你看你弟弟,成绩不如你,我们得多为他打算。妈给你找了条路子,去镇上厂子先干着,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呢,还能帮衬家里。”
她第一次激烈地反抗,哭喊着:“我要读书!我考得上!”
最终,在班主任亲自上门做工作,并承诺帮忙申请助学金后,父母才勉强同意她继续读高中。
但整个高中三年,她的生活费总是班里最少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和亲戚家姐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而弟弟陈晨,初中毕业成绩一塌糊涂,父母却想方设法,花钱托人把他送进了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高中,美其名曰:
“男孩子,不能没学历,环境不好就换个好环境!”
三年高考后,她的分数超出了本省一本线几十分,完全可以报考省外一些不错的大学和专业。
她小心翼翼地提出想去南方看看,话还没说完,父亲就沉下脸: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像什么话!就在省城读个师范多好,将来当老师,工作稳定,假期多,还能早点工作帮衬家里!”
母亲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跑远了心就野了。在省城,离家近,我们还能照应着,你也能常回来帮把手。”
她看着父母不容置疑的脸,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关于远方的微弱火苗,瞬间被浇灭了。
她妥协了,填报了省城师范大学的设计专业。
而弟弟陈晨,高考分数连三本线都差一大截,父母却毫不犹豫地拿出积蓄,又东拼西凑,把他送进了一个省内的三本院校,读什么“工商管理”,理由是:
“男孩子总要有个像样的文凭,将来才好闯荡。”
大学四年,她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做家教,做兼职,努力养活自己,尽量不向家里要钱。
即便如此,每次放假回家,父母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弟弟。
“琴琴,你弟弟在大学里交女朋友了,开销大,你这做姐姐的,得多帮衬点。”
“晨晨想买个笔记本电脑,说是学习要用,你那奖学金不是发了吗?”
“你毕业工作了就好了,就能多帮帮家里,给你弟弟攒钱买房娶媳妇了。”
她也曾感到委屈和不公,躲在宿舍的被子里偷偷哭过,但每次母亲在电话里那句:“我们老了还得靠你弟弟养老送终,你现在帮帮他,他以后也会记得你的好,也会孝顺你的。”
就能让她把所有的不甘和疑问都暂时压下去。
她太渴望被认可,太渴望那份来自至亲的、平等的关爱,于是用不断的付出去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带有条件的关注。
后来,她来到这个沿海大城市,进入了竞争激烈的设计行业。
初期的艰辛难以言表,但她都咬牙挺过来了。
收入逐渐增加,但她的生活品质并未同步提升。
因为那个家里的“无底洞”也在同步扩大。
弟弟陈晨毕业了,工作高不成低不就,频繁跳槽,每个工作都干不长,父母的口头禅变成了:
“你弟弟现在困难,你做姐姐的不帮谁帮?”
弟弟要学车,钱是她出的;
弟弟谈恋爱了,过节送礼物的钱是她“赞助”的;
弟弟和哥们儿聚餐,没钱了也会理直气壮地发微信给她:
“姐,转我五百块,急用!”;
直到最后,那辆彻底压垮她的、价值二十多万的SUV。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母亲所谓的“存嫁妆”的说法。
有一次,她试探着说想在自己工作的城市买个小小的公寓,首付还差一些,问那笔“存着的钱”能不能先拿出来应应急。
母亲立刻在电话那头拔高了声音:
“买什么房!女孩子家家的,买房子干什么?将来结婚了男方家自然会准备!你那钱家里有正用,你别瞎惦记!”
那次不愉快的通话后,她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但她选择了自我欺骗。
也许父母只是观念老旧,也许他们真的是为她好,怕她乱花钱……
现在,所有的自我欺骗都被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