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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小琅字数:8233更新时间:26/02/14 13:47:25
徐三妞这些年真是掏心掏肺对家里,工资大半寄回去,自己住地下室啃馒头,结果爸妈眼里只有俩儿子。
上次吃饭爸硬要她给侄女发红包,不给就摔杯子,妈还帮着说 “你是姑娘,跟你哥比啥”。
她终于忍够了,取消给爸妈买空调的订单,拉黑全家,自己租了带窗户的公寓,还报了瑜伽、订了马尔代夫的票。
这会儿她正躺在沙滩上喝芒果汁呢,家族群里大哥突然 @她:“爸生日你不回合适吗?”
手机刚亮,一个从没指望过的人,居然打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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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妞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边,她爸就放下筷子,盯着她开口了。
“三妞,给你两个侄女发红包,一人两千。”
筷子在半空僵住,红烧肉上的油滴滴答答掉在桌上。
徐三妞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爸,今天又不是什么日子,怎么突然要给红包?”
她爸的脸色立刻沉下来,眉头拧成一团:“让你给就给,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话说得凶,徐三妞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母亲,想从她那得到点解释,结果她妈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眼睛死盯着桌面,像是上面有花似的。
气氛不对劲。
徐三妞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爸,清月上个月开学,我才给了三千,清宁过生日也给了五百,这才过了多久啊......”
话还没说完,她爸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叮当响。
“月初给的就不算了?现在让你给你就给!问那么多干什么!”
徐三妞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这才注意到,她妈的眼圈是红的,像是刚哭过,夹菜的时候手还在抖,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桌上的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还有她爱吃的酱鸭,可是只摆了三副碗筷。
大哥大嫂呢?两个侄女呢?
按说周末中午,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吃饭,今天怎么就他们三个人?
“爸,大哥他们呢?怎么不一起吃?”徐三妞试探着问。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爸声音更大了,“你就说给不给!”
徐三妞心里的火也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爸,您得给我个理由吧?我又不是提款机,想取就取。再说了,二哥也给了吗?”
这话一出口,她爸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推得往后挪了半米,指着徐三妞的鼻子吼:“你还有脸提你二哥?你一个姑娘家,跟你二哥比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比了!”徐三妞也站起来,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清月清宁是我侄女,二哥家的楠楠不也是您孙子吗?凭什么我一个人给,他们俩都不给!”
她爸气得脸都红了,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地上摔。
啪嚓一声,酒杯碎了一地,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翅膀硬了是吧!”她爸指着门口,“嫌给得多,那就别给!这个家你也别回了!”
徐三妞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妈这时候才抬起头,拉住她爸的胳膊:“老头子,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她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我还少说!”她爸甩开她妈的手,“我看她就是吃饱了撑的,在外面挣了几个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爸!”徐三妞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哪句话说我了不起了?我就是想问清楚,为什么又要给红包,这有错吗?”
她爸冷笑一声:“问清楚?你是想让全家人都知道,你给了多少钱,你多大方,你多孝顺,是吧?”
“我没有!”
“你就是有!”她爸指着她的脸,“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跟你大嫂有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斤斤计较,一样的小气!”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徐三妞的心里。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都哑了:“爸,您说我小气?那您知不知道,家里这台电视是谁买的?冰箱是谁买的?洗衣机是谁买的?您和我妈床上那套四件套,还有您身上穿的这件衬衫,都是谁买的?”
她爸的脸色一变,没说话。
徐三妞接着说:“去年大嫂跟大哥闹,回娘家住了半个月,是谁花了两个月工资买了三个金锁去哄她回来的?前年二哥买房,是谁借给他两万块钱,其中一万还是我自己借的高利贷!”
“你还好意思说!”她爸的声音更大了,“那是你哥!你帮你哥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那为什么大哥没借钱,您跟我妈却跟二哥说,那两万是大哥借给他的?”徐三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为什么我做的事,功劳都算在别人头上?”
她妈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小:“三妞,你别这么说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徐三妞擦了擦脸,“那去年爸做手术,我请了二十天假,日夜守在医院,最后您跟别人说,是大哥二哥轮流照顾的,这也是为我好?”
她妈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徐三妞看着她爸妈,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爸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
“我不是算账。”徐三妞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问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您这么对我?”
她爸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吓人:“行,你没错,错的都是我!家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以后你也别再进这个门了!”
这话说得太绝。
徐三妞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妈猛地站起来,想拉住她:“三妞,你爸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徐三妞后退一步,躲开了她妈的手。
她看着这个生她养她的家,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可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转身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三妞!”她妈追出来,“你这是要去哪?”
“回海城。”徐三妞头也不回,“既然爸不欢迎我,我还留在这干什么?”
她妈拉住她的胳膊,眼泪掉下来:“你爸就是嘴硬心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妈。”徐三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妈,“您告诉我,在您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妈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徐三妞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来我连个答案都得不到。”
她甩开她妈的手,大步走出家门。
身后传来她妈的哭声,还有她爸的怒吼声,可是徐三妞一句都不想听了。
她走到路口,掏出手机,打开了刚才下单的商品页面。
那是一台8000块钱的立式空调,是她准备送给爸妈的,因为家里那台老空调已经用了十几年,制冷效果越来越差。
她的手指在“取消订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接着她又打开了另一个页面,那是她为爸爸69岁生日准备的礼物——一个5000块钱的红包,还有一份去云南的七日游行程。
她一个个取消,取消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恋。
手机突然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徐三妞看着屏幕上“妈”这个字,最后还是按了拒接。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就像她和这个家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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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徐三妞靠着窗户,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幕就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爸那张铁青的脸,她妈红着的眼圈,还有那句“家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去年过年,她妈让她给两个侄女和一个侄子包红包。
大哥家的清月上高中,她包了一千,清宁上小学,她包了五百。
二哥家的楠楠也上小学,按理说也该给五百,结果她妈拉着她说:“楠楠是男孩,将来要娶媳妇买房,你多给点,给一千吧。”
徐三妞当时没多想,就照做了。
可是后来她无意中听到她妈跟二嫂说话,说的是:“三妞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疼她侄子。”
疼侄子?
她根本不知道该给多少,都是她妈说了算。
还有走亲戚的时候,她妈总是单独让她拿礼,说“你是姑娘,得拿贵重点的,不然人家笑话”。
可是大哥二哥去走亲戚,她妈从来没要求过他们多拿礼。
有一次徐三妞忍不住问:“妈,为什么大哥二哥不用拿礼?”
她妈理所当然地说:“他们是男的,你能跟他们比吗?”
又是这句话。
“你能跟他们比吗?”
从小到大,徐三妞听过太多遍这句话了。
小时候家里做了好吃的,她刚想夹一筷子,她妈就说:“留给你哥吃,你一个丫头片子,跟你哥比什么?”
过年买新衣服,两个哥哥都有新的,她只能穿大嫂剩下的旧衣服,她妈说:“你一个女孩,穿那么好干什么?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
上学的时候,大哥成绩不好,她爸还是想方设法让他上了县一中,花了好几万块钱找关系。
二哥考上了本科,全家人高兴得像过年一样,她爸摆了三桌酒席,请了半个村的人。
可是等到徐三妞考上重点大学,她爸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考上了就去读,学费自己想办法。”
她自己贷款,自己打工,四年大学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在海城找了份工作,第一个月工资3500块,她自己留了500,剩下3000全寄回家。
她妈收到钱,在电话里夸她:“三妞真是懂事,知道疼爸妈。”
可是后来她回家,听到她爸跟别人吹牛,说的是:“我两个儿子都孝顺,每个月都给我打钱。”
她给的钱,变成了大哥二哥孝顺的证明。
徐三妞当时心里堵得慌,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她想,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懂事,爸妈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付出。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她再怎么付出,在爸妈眼里,她永远比不过两个哥哥。
因为她是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外人”。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徐三妞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海城的夜晚灯火通明,可是她觉得格外冷。
她租住的地方是个地下室,月租800,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房间里永远是潮湿的,墙角甚至还长了霉斑。
可是这里便宜,她能省下钱寄回家。
徐三妞打开门,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地下室,是她在海城唯一的容身之所。
狭窄、阴暗、潮湿,可是至少这里属于她。
不像老家那个房子,她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想给闺蜜打个电话,可是翻开通讯录,她突然发现,这么多年,她除了工作上的联系人,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因为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加班赚钱,所有的钱都寄回家,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徐三妞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她想起她爸说的那句话:“家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她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对待,想要爸妈能看到她的付出,这有错吗?
可是在爸妈眼里,她的付出都是应该的,因为她是女儿。
女儿就该无条件付出,就该让着哥哥,就该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哥哥。
而她,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徐三妞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徐三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三妞,你到海城了吗?”她妈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嗯。”
“你爸他......他刚才是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问您一个问题。”徐三妞打断她妈的话,“在您心里,我和大哥二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她妈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三妞,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妈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徐三妞冷笑一声,“如果一样,为什么大哥成绩不好,您和爸还是砸锅卖铁让他上好学校?为什么二哥考上大学,全家摆酒庆祝?而我考上重点大学,您让我自己想办法?”
“那不一样,你哥哥们是男孩,将来要养家糊口,当然得多读书......”
“我也是您的孩子!”徐三妞的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我就不配?”
她妈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妞,妈这也是为你好,你将来要嫁人的,到时候有婆家照顾,可是你哥哥们不一样,他们将来要成家立业,妈和你爸还得指望他们养老......”
“所以我就该白白付出,是吗?”徐三妞的眼泪又掉下来,“妈,您知不知道,家里那台电视、冰箱、洗衣机,还有您和爸睡的那张床,都是我买的?”
“妈知道,妈都记着呢......”
“那您知不知道,我每个月请保洁阿姨打扫家里,一个月300,一年下来就是3600?”徐三妞接着说,“去年大嫂跟大哥闹,我花了两个月工资买了三个金锁,一个都快两万,您知道吗?”
“妈知道,妈都知道......”她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三妞,那是你嫂子,你得哄着她,不然她不回来,你哥怎么办?”
“那大哥自己怎么不去哄?”徐三妞问。
她妈没说话。
“还有前年二哥买房,我借给他两万,其中一万是我自己借的高利贷,到现在还在还。”徐三妞的声音越来越冷,“可是您和爸跟二哥说,那钱是大哥借给他的,让他记着大哥的好。”
“三妞,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徐三妞打断她妈的话,“因为我是女儿,我的付出不算数,是吗?”
她妈在电话那头哭起来:“三妞,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妈真的是为你好,你将来嫁人了,有哥哥撑腰,谁敢欺负你?”
“我不需要!”徐三妞吼出来,“我不需要哥哥撑腰!我只想要您和爸,能公平地对待我!”
她妈哭得更凶了:“三妞,你这是怎么了?妈哪里对不起你了?”
徐三妞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全是嘲讽:“对不起?妈,您还记得去年爸做手术吗?”
“记得,你哥哥们都回来了,轮流照顾你爸......”
“是我!”徐三妞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我请了二十天假,日夜守在医院!大哥只来了一天,二哥根本没来!可是您跟别人说,是他们俩轮流照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妈才小声说:“三妞,那是因为......妈得顾着你哥哥们的面子,他们是男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们没照顾爸,多丢人......”
“所以我的付出就该被抹杀?”徐三妞的心彻底冷了,“妈,您知不知道,我听到您那么说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她妈哭着说:“妈也是没办法,你爸那个脾气,要是知道儿子们没来,得气死......”
“那我呢?”徐三妞问,“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
她妈没说话,只是哭。
徐三妞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哥叫徐凯林,二哥叫徐凯行,两个侄女一个叫清月,一个叫清宁,侄子叫楠楠。
每一个名字都好听,有寓意。
可是她呢?
她叫徐三妞。
三妞,多难听的名字。
她爸是民办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给两个儿子取的名字都那么讲究,可是给女儿,就叫三妞。
从小到大,同学们都笑话她的名字,说她像个乡下丫头。
她求过爸妈好几次,想改个名字,可是她爸说:“改什么改?户口本上都是三妞,改了多麻烦。”
可是后来二哥想改名,从徐凯行改成徐凯航,说是“航”字更大气,她爸二话不说就去派出所办了手续。
徐三妞那时候才明白,不是改名麻烦,是她不值得爸爸费这个心思。
因为她只是个女儿,一个将来要嫁出去的“外人”。
3
第二天早上,徐三妞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手机还在响,是她妈打来的。
徐三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三妞,你昨晚睡得好吗?”她妈的声音很小心,“妈想了一晚上,觉得昨天的事,是妈和你爸不对......”
徐三妞没说话,等着她妈继续说。
“可是三妞,你也得体谅体谅爸妈,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话锋一转,她妈又开始讲道理,“你爸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生气,说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徐三妞的心又凉了半截。
她还以为妈妈真的想通了,原来又是来说教的。
“妈,我没有不把爸放在眼里。”徐三妞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要个公平对待。”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她妈的声音有点急,“你是女儿,你哥哥们是儿子,能一样吗?再说了,你给侄女侄子们发红包,不也是应该的吗?哪家姑姑不给侄子侄女红包的?”
“那哥哥们呢?”徐三妞问,“他们也给对方的孩子发红包了吗?”
她妈语塞了一下:“他们......他们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徐三妞冷笑,“不都是叔叔伯伯吗?为什么我就得给,他们就不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她妈的声音也提高了,“你爸让你给,你就给,哪来那么多话!”
徐三妞的心彻底死了。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妈妈能理解她,可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妈,我不给。”徐三妞的声音很坚定,“以前我什么都听您的,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委曲求全了。”
“你!”她妈气得说不出话,“你这是要气死你爸!”
“那您问问爸,他有没有想过气死我?”徐三妞的眼泪又掉下来,“从小到大,我做什么都不对,我考上大学,您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工作了,每个月寄钱回家,您说是哥哥们孝顺;我照顾爸做手术,您说是哥哥们的功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您和爸看到我?”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三妞,不是妈不看你,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妈和你爸,从来没有偏心,都是一碗水端平......”
“一碗水端平?”徐三妞笑出声,“妈,您觉得这话您自己信吗?”
她妈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妞,你现在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被人教坏了?怎么说话这么冲?”
“我没有被教坏。”徐三妞擦了擦眼泪,“我只是终于看清楚了,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你说什么胡话!”她妈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是多余的?你是妈的女儿,妈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您为什么从来不站在我这边?”徐三妞问,“为什么我和大嫂吵架,您让我道歉?为什么我质疑爸的做法,您让我闭嘴?为什么我受了委屈,您让我忍着?”
她妈没说话。
“因为我是女儿,对吗?”徐三妞接着说,“因为我将来要嫁人,所以在娘家就得忍气吞声,就得讨好所有人,就得把所有好的都让给哥哥们,对吗?”
“三妞......”
“妈,我累了。”徐三妞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起来,还是她妈打的,徐三妞直接按了拒接,然后关机。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挂了这个电话,她好像跟家里彻底决裂了。
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
这么多年,她已经受够了。
手机关机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徐三妞躺在床上,突然想起那个8000块钱的空调订单。
她打开电脑,登录购物网站,看到订单已经取消,退款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还有爸爸生日的那个5000块钱红包和云南七日游,她也一并取消了。
本来她是计划好的,趁着爸爸生日,一家人一起去云南玩,放松放松。
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就是为了这次旅行。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意义了。
徐三妞关上电脑,突然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
那些钱,她可以花在自己身上了。
她可以搬出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租一个有窗户的房子。
她可以买一些好看的衣服,不用再穿那些打折清仓的旧款。
她可以去学瑜伽,去旅行,去做所有她想做但从来不敢做的事。
因为那些钱,终于属于她自己了。
徐三妞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些款式老旧的衣服,突然有种想全扔掉的冲动。
她这些年为了省钱,从来不买贵的衣服,都是淘宝上几十块钱的便宜货,穿一两年就起球变形,可是她还是舍不得扔。
因为她要把钱省下来,寄回家。
可是现在,她不用再这样了。
徐三妞拿起手机,开机后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了家里人的所有电话。
妈妈、爸爸、大哥、二哥,还有两个嫂子,一个都没留。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她要为自己活了。
4
徐三妞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黑名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两年前的冬天。
她失业了,在海城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
回家前,她给妈妈打了电话,说想装修一下自己的房间,给了妈妈5000块钱。
她妈在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给她装修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等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推开房门一看,傻眼了。
房间还是老样子,墙皮都掉了,窗帘也是破破烂烂的。
“妈,房间怎么没装修?”徐三妞问。
她妈正在厨房做饭,头也不回地说:“哦,那个啊,清宁的房间太旧了,我就先给她装修了,你的房间过段时间再弄。”
徐三妞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可是我给了您5000块钱......”
“5000块钱哪够装修两个房间的?”她妈理所当然地说,“清宁还小,得住好点的房间,你都这么大了,还计较这个?”
徐三妞的心一下子凉了。
她走到二楼,看到清宁的房间焕然一新,粉色的墙纸,配套的公主床和衣柜,地上还铺了厚厚的地毯。
而她的房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妈说,让她睡阳台上的小床。
那张小床是以前用来堆杂物的,只有一米宽,被子又薄又旧,散发着一股霉味。
徐三妞抱着被子,在阳台上铺床,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妈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哭什么哭?你一个大姑娘了,还这么矫情?”
“妈,我能不能住清月的房间?”徐三妞小声问。
清月上高中,住校,房间一直空着。
她妈皱了皱眉:“不行,清月的房间锁着,我没钥匙。”
“那大哥呢?”
“你大哥和你大嫂带着清宁住在主卧,你去打扰他们干什么?”她妈没好气地说,“就在阳台睡几天,你还挑三拣四的?”
徐三妞不说话了,她知道再说也没用。
她妈转身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话:“你现在是外人了,住哪不都一样?”
外人。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徐三妞的心里。
她是这个家的女儿,可是在妈妈眼里,她已经是“外人”了。
那天晚上特别冷,阳台上没有暖气,窗户还漏风,徐三妞盖着薄被子,冷得瑟瑟发抖。
她蜷缩在小床上,听着楼下传来的说笑声,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冬天,她和两个哥哥挤在一个被窝里,妈妈给他们讲故事,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是现在,她连一个温暖的房间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徐三妞起来晾衣服,不小心碰到了晾衣杆,清宁的一件小裙子掉在地上。
她赶紧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挂上去。
没想到大嫂刚好看到,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干什么!”大嫂冲过来,一把夺过那件裙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徐三妞吓了一跳:“嫂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大嫂抓着那件裙子,指着地上的一点灰,“你看看,都脏成什么样了!这可是我给清宁新买的裙子,三百多块钱!”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三妞赶紧道歉,“要不我拿去洗一洗?”
“洗?你洗得起吗?”大嫂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看你就是看不惯我们过得好,故意使坏!”
这时候妈妈从楼下上来了,看到这一幕,赶紧过来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别吵了......”
“妈,您看看她!”大嫂指着徐三妞,“我们好心让她住在家里,她倒好,把清宁的衣服弄脏了!”
“三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妈妈看着徐三妞,眼神里全是责备。
徐三妞的心凉透了。
她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别吵了。”妈妈拉着大嫂,“三妞,你去买件新裙子,给清宁赔上。”
“妈......”徐三妞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妈知道,可是东西是你弄脏的,你总得负责吧?”妈妈叹了口气,“你也别让妈为难,赶紧去买吧。”
徐三妞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转身下楼,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大嫂的声音:“以后啊,有些人就别回来了,省得给家里添乱!”
徐三妞的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去商场给清宁买了一条新裙子,花了380块钱。
那是她身上仅剩的钱,买完裙子,她只剩下20块钱了。
回到家,她把裙子递给大嫂,大嫂接过去看了看,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光。”
徐三妞没说话,转身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大哥在二楼叫她。
“三妞,你过来一下。”
徐三妞走过去,大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什么意思?”大哥盯着她,“是不是觉得我们一家人碍着你眼了?”
“哥,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把清宁的裙子弄脏?”大哥的声音很冷,“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三妞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晾衣杆......”
“不小心?”大哥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看不惯我们过得好,是吧?”
“哥......”
“行了,你也别叫我哥了。”大哥挥了挥手,“你现在翅膀硬了,这个家你也不用回了!”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徐三妞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弄脏了一件衣服,还买了新的赔上,为什么要被赶出家门?
妈妈听到动静,从楼下上来:“怎么了这是?”
“妈,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大哥指着徐三妞,“她三天两头找茬,我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哪有......”妈妈小声说,“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说......”
“一家人?”大哥冷笑,“一家人会故意把孩子的衣服弄脏?一家人会看不惯我们过得好?”
妈妈不说话了,只是叹气。
徐三妞看着妈妈,希望她能说句话,可是妈妈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行,我走。”徐三妞擦了擦眼泪,转身回到阳台,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大哥大嫂还有妈妈都站在客厅,没有一个人拦她。
徐三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妈,我走了。”
妈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徐三妞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外面下着小雨,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