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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都市 作者:小琅字数:3964更新时间:26/02/24 10:59:13
“爸!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儿媳杨翠芝一边哭一边求我原谅,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个星期前,我给自己买了一包65块钱的软中华,就被儿媳妇赶了出来。
我退休金一个月9800块钱,一到账就转9300给儿媳,只给自己留500的生活费。
这些年我在那个家里任劳任怨,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抽的也都是最便宜的烟。
我只不过是看见老同事在抽中华烟,也想买一包享受一下,就被儿媳当着亲家的面指责。
我没有吵闹,而是默默搬回了我的老房子,可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儿媳居然敲开了我的门。
她哭着求我原谅,见我愣在原地没有反应,她竟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爸……真的求求你了,求求你原谅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1、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好的烟?!这烟可不便宜啊!要65一包!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让你戒烟你不听,还敢买这么贵的烟!你那点退休金够干嘛的,心里没数吗?!”
杨翠芝拿起我随手放在桌上的软中华,尖利的嗓音狠狠地戳着我的耳膜。
我刚把外套挂好换好拖鞋,瞥见客厅里坐着的亲家公亲家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杨翠芝这嗓子吼得不知所措。
亲家母端着茶杯,眼神躲闪,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
亲家公则低头摆弄着手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我……我去参加老胡的生日……大伙儿都抽这个,我就……就买了一包,充充面子。”
我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可杨翠芝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更加生气了。
“面子?你都这把年纪了,要什么面子?!我早就叫你戒烟你不听,现在还买这么贵的烟!这烟有什么抽的必要!65块钱,够买多少菜了你知道吗?”
儿子曹绍华听见杨翠芝在客厅里爆发的声音,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他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看我,又看看横眉立目的杨翠芝,最终只是低声劝了句。
“翠芝,少说两句,爸妈还在呢。”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简直是往火上交了一瓢油,杨翠芝猛地转过头,瞪着曹绍华。
“爸妈在怎么了?刚好可以让他们评评理!我说错了吗?啊?曹绍华,你看看你爸,现在学会乱花钱了!你还向着他?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你一个月挣多少心里没数吗?现在你爸还充大款抽上中华了!”
“翠芝!”
曹绍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脸色涨红。
“我怎么了我?我说的是事实!”
杨翠芝双手叉腰,狠狠地瞪着我。
“够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当着亲家的面,被自己的儿媳妇数落成这样,我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杨翠芝!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一个月9800的退休金,自己就留500块钱,剩下的9300全都给了你!你不让我在家抽烟我出去外面抽,现在我买包好烟也不行了吗?!”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多少年的委屈和憋闷,在这一刻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亲家母,这时候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哎呦,亲家公,话不能这么说,现在的年轻人压力是大,翠芝他们也不容易,你当长辈的,是该多体谅体谅,抽什么烟不是抽嘛,何必争这口气,伤了一家和气。”
亲家公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老曹,消消气,翠芝也是为这个家好,心直口快了点。”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亲家,心里更是冰凉一片。
他们眼里,只有他们的女儿不容易,我呢?
我这个拿出全部退休金,还要天天帮着带孩子做家务的老头子,就活该被指着鼻子骂?就活该连包好烟都抽不起?
杨翠芝见她爸妈都帮着她,气势更盛了。
“你以为一个月9800很多吗?还了房贷车贷还能剩多少?你孙子上个好点的幼儿园一个月就要三四千!要不是看在这点钱的份上,我根本不会答应把你接过来!现在搞得家里乌烟瘴气,连孩子都不能安心吸口新鲜空气!”
“好!好!好!”
我没想到儿媳妇竟然会这么说,我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端坐在沙发上的亲家,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多余。
“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我走!我回我的老房子去!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我说完,转身就往我住的那间小卧室走。
“爸!爸!你别冲动!”
曹绍华赶紧上来拉我,一脸焦急。
“曹绍华你让他走!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翠芝!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曹绍华回头吼了她一句,但手还死死拽着我的胳膊。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绍华,你听见了,这个家,没我的位置,我老了,不中用了,是吃白饭的,我走,你们清净。”
我走进房间,拿出床底下那个落满灰的旧行李箱。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零碎物品,还有我的身份证,退休金存折。
曹绍华跟进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爸,你别听翠芝胡说,她就那脾气……天都黑了,你要去哪啊?”
“回我运河街的老房子。”
我头也没抬,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那房子多久没住人了,又旧又潮,怎么住啊?”
“总比在这里被人嫌弃强。”
我拉着箱子走出房间,穿过客厅。
杨翠芝抱着胳膊,冷着脸站在那儿,亲家父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没人再说一句话。
只有小孙子在儿童房里玩玩具,对外面的风暴一无所知。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我身后熄灭,将身后的喧嚣和冰冷隔绝开来。
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已经是深秋,晚上挺凉的。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一时竟有些茫然。
运河街的老房子,确实好久没住人了,自从搬过来之后,我就没怎么回去过。
但无路如何,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家,是我的根,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运河街小区。”
司机帮我放好行李,车子汇入车流,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心里空落落的。
3年了,我几乎没怎么仔细看过这座城市的夜景。
每天就是买菜,做饭,带孩子,打扫卫生,围着儿子一家转。
我以为这是天伦之乐,是晚年应有的样子,直到今天,那包65块钱的软中华,撕碎了所有的遮羞布。
也照见了我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只不过是一个倒贴钱的,不受欢迎的保姆。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穿行,路灯昏暗,两旁的建筑显得破旧。
运河街小区是上世纪90年代建的,我原先单位分的房,后来房改时买了下来。
房子不大,60来个平方,但曾经,我和老伴在这里住了20多年,把儿子曹绍华拉扯大。
老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又住了几年。
直到儿子结婚,孙子出生后,杨翠芝开口让我过去同住,说是方便照顾孙子,也免得我孤单。
现在想想,她哪里是怕我孤单,她是看中了我那9800块的退休金。
2、
我叫曹德明,今年65岁,是个退了休的老家伙。
以前在咱们洛城最大的那家国营纺织厂上班,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工一直干到机修车间的副主任。
我们厂当年红火的时候,那可是万把人的大厂,机器日夜不停地转,出的布能卖到全国去。
我管着车间里百十号人,维护那些老旧的纺织机,虽说官不大,但也算是个技术骨干。
手底下也管着那么些人,走到厂区里,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曹主任”。
可这岁月啊,跟那织布机上的梭子似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厂子效益后来不行了,改制、下岗,什么风风雨雨都经历过,我也到了岁数,办了退休。
好在是国企退下来的,底子还在,如今每个月雷打不动,有个9800块的退休金打进折子里。
在这洛城,不算顶高,但也绝对不算低了,够我一个人过得挺滋润。
老伴儿走得早,得有个七八年了,是癌症,没熬过来,她这一走,家里就冷清得厉害。
儿子曹绍华,就是我那独苗,大学毕业后回了洛城,考进了个事业单位。
工作算稳定,就是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也就五六千块。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儿媳杨翠芝。
杨翠芝在私企做行政,嘴皮子利索,人也精明。
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和亲家各出了一部分首付,在新区给他们买了现在这套三居室。
当初想着,我就绍华一个儿子,我的以后不都是他的?所以掏钱时候也没含糊。
孙子晨晨出生后,杨翠芝就跟我商量。
“爸,你一个人住老房子多孤单,也没人照应,不如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你还能天天见着孙子,享享天伦之乐,我们也方便照顾你。”
当时我心里头是高兴的,觉得这儿媳挺懂事,知道心疼老人。
我刚搬过去没多久,她又跟我商量。
“爸,你那退休金啊,以后给我帮你管着,统一规划,补贴家用,也省得你乱花钱,每个月我给你留500块钱零花,你想买点啥都行……你看行不行?”
我那会儿也没多想,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钱不就是这个家的钱吗?
再说,我能跟儿子孙子住一起,热闹,花点钱也乐意。
可这日子过着过着,就变了味儿。
杨翠芝确实“精明”,家里的钱卡得死死的。
我那9800,每月一号准时被她转走9300,美其名曰“家庭共同基金”,实际干啥了我根本不清楚。
留给我的500块,刚开始还行,可这年头物价涨得厉害,也就是够我买点最便宜的烟抽,再想买点别的,就得掂量又掂量。
这还不算,自打孙子会跑会跳,杨翠芝就立了规矩,家里严禁吸烟,说是为了孩子健康。
那天晚上,一家人正吃饭,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像是宣布什么重大决策似的。
“爸,绍华,跟你们说个事,现在晨晨大了,呼吸道娇嫩,二手烟危害太大了,从今天起,家里全面禁烟,要抽,去楼道或者阳台抽,抽完了散干净味儿再进来,要是能戒掉自然是最好的。”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儿子,曹绍华埋头扒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心里有点不痛快,但还是试着商量。
“翠芝啊,我知道为孩子好,可我抽了几十年了,一下子也戒不掉……这……要不我就在厨房抽油烟机底下抽,行不?”
杨翠芝脸一拉,放下碗筷严肃地说。
“不行!油烟机能抽走所有有害物质吗?爸,你得为晨晨想想!再说了,抽烟又费钱又伤身体,趁这机会戒了多好!”
“戒烟……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嘟囔了一句,碗里的饭菜也瞬间没了滋味,可我声音再小,也还是被杨翠芝听见了。
“有什么不容易的?没点毅力!你看我们单位老王,说戒不就戒了?你这纯粹是借口!”
从那以后,我和绍华就成了“楼道烟民”,或者“烟台烟民”。
夏天抽支烟还要跑出去喂蚊子,冬天夜里想抽支烟再睡觉,还得过上大棉衣出门去。
但即便这样,我也忍下来了,毕竟都是为了孙子的健康着想,这一点我没啥好抱怨的。
可就算我什么都听杨翠芝的,她对我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早些时候的客气和热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挑剔和不耐烦。
有时我买菜回来,她会翻看袋子,撇撇嘴。
“爸,这青菜都不水灵了,你是不是又贪便宜买的蔫吧菜?”
我做饭盐放多了点,她会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齁死了,爸,你这口味也太重了,对身体不好。”
我想说觉得不好吃可以自己做,但又不敢说,因为我压根儿就没见她碰过厨房的活儿。
我实在没空的时候,都是儿子曹绍华下厨。
为这个家忙活儿了一天,到了晚上孙子睡了,我才能有点自己的事件。
可我只是想多看会儿电视,她都会皱着眉头说。
“声音小点,影响晨晨睡觉,爸,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得送晨晨去幼儿园呢。”
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以前还叫声“爸”,后来干脆经常“哎”、“喂”地叫。
有次我感冒了,咳嗽了几声,她不是关心,而是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哎呀,你这感冒可别传染给晨晨了,自己去药店买点药吃,这几天碗筷分开啊。”
这些点点滴滴,像小刀子似的,一下下割着我的心,我在这个家,越来越像个多余又惹人嫌的存在。
我跟绍华私下说过几次,他就只会叹气。
“爸,翠芝就那脾气,她也是为家里好,你多担待点。”
我看着他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有什么用?反而让他为难。
真正让我心里破防的,是上周去参加老伙计胡勇的66岁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