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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都市 作者:小琅字数:4436更新时间:26/02/24 17:29:42
我叫林书弘。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睡在身边的妻子苏婉柔翻了个身,五个月的孕肚让她睡得并不安稳,我赶紧摸黑去拿手机,生怕吵醒她。
屏幕上显示的是“知夏”两个字。
我心头一紧,妹妹这个点打电话,肯定出事了。
“喂,知夏?”我压低声音走到阳台。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的哽咽声,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听得我心里一阵发慌。
“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怎么了?是不是江则成欺负你了?”我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妹妹才结婚三天,这大半夜的哭成这样,我第一反应就是她被家暴了。
“不是...哥,我...”妹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想把那36万红包退给你。”
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36万,那是我倾尽所有给妹妹包的红包,36这个数字代表六六大顺,是我对她最深的祝福。
“知夏,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以为是妹妹和江则成闹矛盾了,想回家住几天,“有什么事明天说,你先睡觉。”
“哥,不是我要退...”妹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我几乎听不清,“是则成说按他们老家的规矩,娘家哥哥要出婚宴的钱。”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什么规矩?”
妹妹吸了吸鼻子:“婚宴办了18桌,每桌9万9,总共178万2...则成说这个钱按规矩该你出,所以红包要退给你。”
我整个人都懵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178万?
9万9一桌?
“林知夏,你跟我说清楚,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婚礼前江则成明明说婚宴他们家操办,让我不用操心,现在倒好,三天后跟我说这笔钱该我出?
“哥,我也不知道,则成说他们那边就是这样,嫁女儿都是娘家出婚宴钱的。”妹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无助。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36万,是我准备给未出生的孩子做教育基金的钱,是我和苏婉柔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父母十年前车祸去世的时候,我才23岁,妹妹只有16岁。
我放弃了大学学业,白天在建筑工地搬砖,晚上去餐厅刷盘子,一个月睡不了几个囫囵觉,就为了供妹妹读完高中,上完大学。
这些年我从工地小工做到建筑设计师,妹妹从高中生变成了大学毕业的职场白领,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走到今天,不容易。
半年前妹妹带江则成回来见我,那小伙子嘴甜会来事,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我还以为妹妹找了个好人家。
筹备婚礼的时候,江则成拍着胸脯说婚宴他来操办,让我们林家不用操心。
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觉得这女婿懂事,知道心疼妹妹,也知道尊重娘家。
婚礼那天我看着满场宾客,看着那些山珍海味,水晶吊灯,还在心里感叹江家真舍得花钱。
现在想想,我就是个傻子。
人家根本没打算自己掏钱,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我来买单。
“知夏,结婚前怎么不说这事?”我努力压制着怒火,“现在婚也结了,酒也喝了,才跟我说这个?”
“哥,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过来一趟,当面说清楚?”妹妹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看了一眼卧室,苏婉柔挺着大肚子睡得正香,明天上午我们还要去房产中心交房子尾款,那笔钱正好是36万。
现在这36万给出去了,房子的事怎么办?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咬着牙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些年为了妹妹,我欠了苏婉柔太多。
谈恋爱的时候,别人家的男朋友给女朋友买包买化妆品,我却要把工资的一半寄给还在上大学的妹妹。
结婚的时候,别人家办豪华婚礼,我们就领了个证,连婚纱照都没拍,因为妹妹那年要考研,报培训班需要钱。
怀孕后,苏婉柔想吃个燕窝补补身体,我说家里要攒钱给妹妹办婚礼,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这36万,是我们小家这几年的全部家底。
我把这钱给了妹妹,苏婉柔连半个“不”字都没说,只是笑着说:“知夏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对她好,我高兴。”
现在我拿什么脸面对她?
“书弘,怎么还不睡?”苏婉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揉着眼睛走到阳台。
“没事,知夏打电话来聊了几句。”我勉强笑笑,扶着她往卧室走,“你快去睡,小心着凉。”
“知夏还好吗?新婚的小两口应该很甜蜜吧?”苏婉柔靠在我肩上,声音里满是困倦。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得出去一趟,知夏那边有点事。”
苏婉柔立刻清醒了:“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她想跟我说说心里话。”我撒了个谎,不想让她担心。
“那你路上小心。”苏婉柔打了个哈欠,“明天上午交房子尾款,你记得早点回来。”
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记得,你放心睡吧。”
开车上路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从我家到妹妹的婚房要两个小时车程。
路上几乎没有车,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荒唐的要求连夜赶路。
我一边开车一边回想这半年发生的事。
江则成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带了一堆礼品,见到我就恭恭敬敬地叫“哥”,说自己在省城做生意,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让知夏过上好日子绝对没问题。 
我当时看他穿着得体,谈吐不俗,对妹妹也是百般呵护,心里特别满意。
妹妹跟我说想结婚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开始准备红包。
苏婉柔问我准备给多少,我想了想说36万,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夏值得。”
我知道这个数字对我们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妹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这辈子除了苏婉柔和孩子之外最重要的人。
父母走后,我既是她的哥哥,又是她的父亲,我想给她最好的。
筹备婚礼的时候,江则成表现得特别积极,什么事都抢着办,还一个劲地跟我说:“哥,你就安心等着喝喜酒,其他的交给我。”
我当时还想,这小伙子真不错,知道心疼大舅哥。
婚礼那天,我看着妹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江则成的胳膊走向婚礼舞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想起她小时候拉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哥哥”,想起她考上大学那天抱着我又哭又笑,想起她找到工作后给我买的第一件衬衫。
这些年,不管多苦多累,只要看到妹妹的笑脸,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现在,这个我拼尽全力守护的妹妹,却在电话里哽咽着跟我说,要退回红包,让我出178万的婚宴费。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寒。
结婚前为什么不说这个规矩?
办婚礼的时候为什么不提?
偏偏等到酒席散了,宾客走了,生米煮成熟饭了,才跟我提这茬?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车子开到妹妹的小区门口,已经快六点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这是江家给妹妹准备的婚房,120平的三居室,装修得很漂亮,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我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江则成,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哥,你来了,快进来。”
他的态度客客气气的,好像半夜打电话要我掏178万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走进客厅,看到妹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哭了很久。
江则成的父母江国富和周秀芳也在,两个人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到我进来,象征性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小林啊,大半夜的让你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江国富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妹妹面前:“知夏,到底怎么回事?”
妹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了看江则成,欲言又止。
江则成走过来,伸手搂住妹妹的肩膀,对我说:“哥,是这样的,我们老家那边有个规矩,嫁女儿的时候,娘家要出婚宴的钱,这是对女方的重视。”
“什么规矩?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盯着他的眼睛。
江则成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说:“哥,每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我们那边就是这样的,你不知道很正常。”
“那为什么结婚前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开始发冷。
周秀芳接话了:“小林啊,不是我们不想提前说,是怕你不同意啊,那不是拆散孩子们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们就等到结完婚,办完酒席,再来跟我说这事?”
江国富从茶几上拿起一叠账单,递给我:“小林,你看看,这是婚宴的账单,18桌,每桌9万9,菜品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绝对配得上知夏。”
我接过账单,手都在发抖。
鲍鱼、龙虾、海参、花胶...每道菜都贵得离谱,再看最下面的总价:1,782,000元。
一百七十八万两千块。
“我们那边就是这个规矩,嫁女儿娘家出婚宴钱,这是面子问题。”江国富一脸理所当然。
我把账单拍在茶几上:“结婚前江则成明明说婚宴他来办,我以为是你们家出钱!”
“办是我们办的,但钱该谁出,那是另一回事。”周秀芳冷笑一声,“小林啊,知夏现在是我们江家的人了,你作为娘家哥哥,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妹妹:“知夏,你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妹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膝盖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哥...他们说这真的是他们那边的规矩...”
“所以你就信了?”我的声音拔高了,“知夏,你脑子呢?这明摆着是在坑我!”
江则成脸色一沉:“哥,话不能这么说,我爸妈也在这儿呢。”
我冷笑:“我说错了吗?结婚前不说,婚后才提,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哥,你这话就过分了。”江则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怎么就成坑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看着妹妹:“知夏,你真的觉得这个规矩合理?”
妹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纠结和痛苦:“哥...我现在是江家的人了,总不能让婆家觉得我娘家小气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心上。
“江家的人?”我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知夏,你忘了这36万是怎么来的了?”
妹妹身体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哥,我知道这些年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可是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我得为这个家考虑...”
“为这个家考虑?”我觉得荒谬极了,“所以你就要我拿出178万,来为你这个'家'买单?”
江则成立刻接话:“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不是马上就要,你可以慢慢凑嘛,我们会给你时间的。”
我看着江则成那张虚伪的脸,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从一开始,江家就没打算自己出这笔钱,他们看准了我疼妹妹,算准了我会掏钱。
“知夏。”我最后看了妹妹一眼,“你真的想清楚了?”
妹妹咬着嘴唇,看看我,又看看江则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让我心碎的话:“哥...要不你先出了吧,我以后慢慢还你...”
江则成立刻得意地笑了:“对对对,我们会还的,就是先应个急。”
应急?
一百七十八万,应什么急?
我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小林啊,你看,知夏嫁过来,我们也没要彩礼。”江国富开始打感情牌了,“婚房是我们买的,车也是我们买的,就这点婚宴钱还要我们出?这说不过去吧?”
周秀芳也擦起了眼泪:“我们江家也是要脸面的,别人家都是娘家出婚宴钱,要是我们自己出,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会觉得我们江家娶了个没娘家的女儿!”
“那是你们自愿买的!”我终于忍不住了,“婚房、车子,哪一样是我要求的?那是你们儿子要娶我妹妹,你们心甘情愿买的!这和婚宴有什么关系?”
江国富的脸色沉了下来:“小林,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算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对啊,一家人就要互相帮忙。”周秀芳阴阳怪气地说,“你要是不出这个钱,就是看不起我们江家,就是不把知夏当回事!”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逻辑?
他们办的婚宴,花的钱,凭什么要我出?
“哥,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妹妹终于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更让我心寒,“可我现在也有难处,婆婆说了,如果你不出这个钱,就是娘家不重视我,我以后在这个家还怎么过?天天被婆婆说闲话吗?”
我盯着妹妹,这个我养大的妹妹,这个我用十几年青春换来的妹妹,此刻居然在为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跟我要钱。
“知夏,你是不是忘了这十几年谁把你养大的?”我的声音在颤抖。
妹妹哭着说:“我没忘,哥,我怎么会忘,可我现在是江家的人了,我得为自己的小家考虑,你让我怎么办?”
江则成搂住妹妹,一脸虚伪的温柔:“哥,知夏现在要顾及我们这个家,你多理解理解,都是为了她好。”
我看着他们俩紧紧相依的样子,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还是我那个什么都跟我说,什么都依赖我的妹妹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婉柔打来的。
我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尽量平稳:“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睡不着,老是想着今天要交房子尾款的事。”苏婉柔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书弘,咱们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孩子出生后就能住新家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房子...尾款...36万...
“婉柔,我...”
“怎么了?你声音不对,是不是知夏出什么事了?”苏婉柔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我看着客厅里的那一家人,看着依偎在江则成怀里的妹妹,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没事,就是...知夏想跟我聊聊天。”我继续撒谎。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九点之前要赶到房产中心的。”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从这里开回去要两个小时,时间完全来得及,前提是我现在就走。
可是妹妹的事怎么办?
“我知道,你放心。”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走回客厅。
江家人看我接完电话,脸上都露出期待的表情,好像觉得我一定会妥协。
“178万,我拿不出来。”我直截了当地说。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