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小姐，您的猫确实在城西废弃工厂，但您最好快点来，它的情况...有些特殊。”
凌晨两点，林雨接到这个陌生电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已经找了花卷整整153天，跑遍了全市每一个角落，被骗过钱，被人嘲笑过，甚至和母亲彻底决裂。现在终于有了消息，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什么特殊？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是城西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志愿者张伟。今天早上有人报警，说工厂里有只猫一直在叫，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哽咽，“您还是亲自来看吧，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挂断电话，林雨冲出租屋，连外套都忘了穿。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但她顾不上这些。打车赶往城西的路上，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花卷受伤了？生病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8年了，从那个冬天在宠物店门口捡到刚出生的花卷开始，这只右眼下方有心形花纹的三花猫就是她最重要的家人。32岁未婚的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小生命。可5个月前，母亲宋梅趁她出差，把花卷送了人。
当她赶到废弃工厂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01
8年前的那个冬夜，林雨永远忘不了。
那天她加班到晚上十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经过南城区一家即将关门的宠物店时，听到了微弱的猫叫声。
循声望去，她看到店门口的纸箱里，蜷缩着一只浑身发抖的三花小猫。小家伙才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右眼下方有一块心形的花纹，特别惹人怜爱。
“老板，这只猫...”林雨推开店门。
“哦，那只啊，是只母猫，刚断奶。”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正在清点收银，头也不抬，“原来的主人不要了，你想要就拿走吧，反正留着也是浪费猫粮。”
“不要钱吗？”
“小母猫不值钱，送你了。”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拿走，我要关门了。”
林雨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回家，给它取名“花卷”。那时候她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前男友嫌她工作太忙，性格太独立，提出了分手。
花卷的到来，填补了她生活中的空白。
最开始的日子很难熬。小猫总是半夜哭叫，林雨要每隔两小时喂一次奶，几乎没睡过整觉。但看着花卷一天天长大，从手心大小的幼猫变成优雅的成年猫，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花卷特别聪明，三个月大就学会了用猫砂盆，半岁时已经能听懂自己的名字。更神奇的是，它似乎能读懂林雨的心情。
每当她工作压力大时，花卷就会安静地趴在她腿上，用小脑袋轻轻蹭她的手。每天晚上九点，花卷会准时跳上床，用爪子拍拍枕头，提醒她该休息了。
林雨给花卷买最好的猫粮，定期体检，每周末都会陪它玩耍。她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花卷的照片——睡觉时蜷成一团的伸懒腰时的偷吃她早餐的趴在窗台晒太阳的...
“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林雨常常这样对花卷说，而花卷总会“喵”一声回应，然后用头蹭蹭她的脸。
但并非所有人都理解这种感情。
林雨的母亲宋梅，从一开始就反对女儿养猫。
“都三十多了还不找对象，天天跟只猫过日子，你打算一辈子这样？”宋梅每次来都要这样说，语气里满是不满。
“妈，我现在工作稳定，自己过得也挺好的。”林雨耐心解释。
“好什么好？一个女人没有家庭，能算好吗？”宋梅越说越激动，“你看看隔壁王阿姨的女儿，跟你同岁，孩子都上小学了！”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选择？你这是选择吗？你这是逃避！”宋梅指着趴在沙发上的花卷，“就是因为这只猫，你才不愿意出去见人的吧？”
“妈，花卷只是我的宠物，跟我找不找对象没关系。”
“没关系？你每天下班就回家陪猫，周末也不出门，哪来的机会认识人？”宋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跟你说，你最好早点把这猫送人，不然我帮你送！”
“妈！”林雨的声音也提高了，“花卷是我的家人，您别总想着送走它！”
“家人？”宋梅冷笑，“畜生也能算家人？林雨，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每次争吵都不欢而散。宋梅看花卷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而聪明的花卷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种敌意，每次看到宋梅来，就会躲得远远的。
转眼8年过去了。
林雨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部门主管，工作稳定，收入不错。虽然还是单身，但她过得充实而快乐。花卷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见证了她的升职加薪，也陪伴她熬过了最孤独的时光。
“花卷，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找个对象？”有时候林雨也会这样问。
花卷就会歪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专注，仿佛在说：“有我陪着还不够吗？”
林雨笑着摸摸它的头：“够了，当然够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即将让她失去这个陪伴了8年的家人。
02
5个月前的那个下午，林雨接到了公司的紧急通知。
“林主管，集团总部要求你立刻去上海出差，负责一个新项目的对接工作。”人事经理说，“预计需要一个月时间。”
“这么急？”林雨皱眉，“我需要安排一下家里的事...”
“明天下午的飞机，今晚回去收拾行李吧。”经理态度坚决，“这是公司的重点项目，总监点名要你去。”
挂断电话，林雨第一反应就是担心花卷。一个月的时间，她从来没有离开花卷这么久。虽然有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但她还是不放心。
犹豫再三，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一个月，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花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去，我对猫毛过敏。”
“妈，您就每隔两天过来看看，帮我添一下猫粮换一下水就行...”林雨恳求道，“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那是你自己要养的，你就要负责到底。”宋梅的语气很冷淡，“我早就说过让你送人，你不听。”
“妈！”林雨的声音里带着急迫，“就一个月，求您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宋梅不耐烦地说，“钥匙放老地方，我会去看的。”
临走前，林雨抱着花卷说了很久的话。
“宝贝，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你要乖乖等我回来。”她轻轻抚摸着花卷柔软的毛发，“妈妈可能会过来看你，你别害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花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直紧紧贴着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我很快就回来。”林雨亲了亲它的额头，眼眶有些湿润，“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到上海后，林雨每天都要看家里的监控。看到花卷活蹦乱跳的，她才能安心工作。
但到了第10天，她发现了异常。
那天下午两点，监控画面里出现了母亲的身影。宋梅拿着钥匙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印有宠物店LOGO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航空箱。
林雨心里一紧，立刻放大画面。
只见那个男人四处张望，然后在宋梅的指引下，开始在房间里搜寻。花卷察觉到危险，从沙发底下冲了出来，想要逃到卧室。
“抓住它！”宋梅的声音通过监控传来。
男人动作很熟练，一把抓住花卷的后颈，塞进了航空箱。花卷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但根本无济于事。
“别伤着它，这猫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男人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宋梅点点头，“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成交。”
林雨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母亲的电话。
“喂？”宋梅的声音很平静。
“妈，您在我家干什么？那个人是谁？”林雨努力克制着愤怒。
“哦，我在帮你打扫卫生呢，请了个保洁公司的人过来。”宋梅说得很自然，“你家里太乱了，我看不下去。”
“保洁？”林雨的声音在发抖，“妈，花卷呢？”
“在卧室睡觉吧，我看它懒洋洋的。”
“您把它怎么样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宋梅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我能把它怎么样？好了，我这边忙着呢，回头再说。”
“妈！您先别挂...”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林雨立刻切回监控，却发现画面变成了黑屏。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再三尝试后，系统显示：监控设备已被人为关闭。
那一夜，林雨几乎没合眼。她不停地给母亲打电话，但宋梅直接把她拉黑了。她又给邻居打电话，请他们帮忙去看看，但邻居说门锁着，敲门也没人应。
第二天一早，林雨就向公司请假：“家里有紧急情况，我必须马上回去。”
“林主管，项目正在关键期，你现在走的话...”
“对不起，我真的必须回去！”林雨的声音都在颤抖。
下午三点，她赶回了家。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迎接她的是一室死寂。
“花卷？花卷！”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但没有任何回应。
林雨疯狂地搜索每个角落：客厅的沙发底下卧室的衣柜深处阳台的花盆后面厨房的角落...哪里都没有花卷的踪影。
更可怕的是，花卷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
猫爬架不见了猫砂盆不见了猫窝不见了玩具不见了，甚至连沙发上的猫毛都被用滚筒清理得一根不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整个房间干净得不正常，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林雨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拿出手机，翻看着花卷的照片，每一张都刺痛着她的心。
这时，门被推开了。宋梅拎着菜走了进来。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上海待一个月呢。”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妈，花卷呢？”林雨站起来，眼睛通红。
“哦，那只猫啊。”宋梅放下菜，坐到沙发上，“我把它送去宠物店寄养了，你太忙，照顾不好它。”
“寄养？”林雨的声音在颤抖，“哪家宠物店？”
“记不清了，好像是南城区那边的。”宋梅摆摆手，“你放心，那家店很专业的，养着挺好。”
“您撒谎！”林雨冲到母亲面前，“我看到监控了！您把花卷卖了！”
宋梅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卖了又怎么样？不就是只猫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林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花卷是我养了8年的家人，您怎么能擅自做主？”
“家人？”宋梅冷笑，“畜生也配叫家人？林雨，你醒醒吧！你都三十二了，还不结婚不生孩子，天天跟只猫过日子，别人都在背后笑话你！”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我在乎！”宋梅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尖锐，“我这个当妈的，还要脸呢！人家问起来，我女儿三十多了连对象都没有，我怎么说？”
“所以您就把花卷卖了？”林雨的眼泪不停地流，“您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宋梅不屑地说，“不就是只猫吗？我找的那家人爱猫得很，养着比你这里强多了。而且我还帮你赚了两千块，这钱你拿着，再买只新的不就行了？”
“我不要新的！我要花卷！”林雨哭喊着，“您把它卖给谁了？我要把它接回来！”
“接回来？”宋梅冷笑，“接回来继续让你当老姑娘？林雨，妈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恨我，将来你会明白的。”
“我只明白一件事。”林雨擦干眼泪，声音冰冷，“从今天起，您别再来我家了。”
“你...”
“我说了，别再来了！”林雨打断她，“您走吧，我要去找花卷。”
宋梅愣了几秒，然后拎起菜篮子，摔门而去。
03
林雨没有时间伤心，她必须立刻找到花卷。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跑遍全市的宠物店。南城区东城区西城区...每一家她都进去询问：“请问最近有没有收购过一只8岁的三花母猫？右眼下方有心形花纹的那种。”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没有啊，我们这里只做正规繁育，不收购成年猫。”
“8岁的猫？太老了，我们不要的。”
“你找错地方了吧？”
一周过去了，毫无线索。
林雨开始在各大宠物论坛社交平台上发布寻猫启事，配上花卷最近的照片：“寻找爱猫花卷，8岁三花母猫，白色底色配黄黑花纹，右眼下方有心形花纹，已绝育。如有线索，重金酬谢！”
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设置了5万元的悬赏金。
消息发出后，她的手机就没停过。
“你好，我在南城区见过一只三花猫...”
林雨立刻打车赶过去，结果发现那只猫的花纹完全不对。
“你是找猫的那位吗？我这里有线索...”
“真的？在哪里？”
“你先转500块定金，我就告诉你具体位置。”
林雨咬咬牙，转了钱。结果对方收钱后就把她拉黑了。
类似的骗局她遇到了三次，前前后后被骗了8000块。
“老林，你别找了。”同事小王劝她，“这么大的城市，一只猫就像大海捞针...”
“我不能放弃。”林雨摇头，眼圈通红，“花卷还在等我。”
“可是你这样下去，工作都要丢了。你这个月已经请了十天假了...”
林雨沉默了。她知道同事说的是实情，但她真的做不到放弃。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辞职。
“什么？你要辞职？”经理不敢相信，“林雨，你在我们公司干了五年，马上就要升总监了，你现在辞职...”
“对不起，我必须找到我的猫。”林雨态度坚决。
“为了一只猫，你要放弃这么好的前途？”
“它不是一只猫。”林雨看着经理，“它是我唯一的家人。”
辞职后，林雨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找花卷。她搬出了原来的房子，在南城区租了一个单间，每天早出晚归，走遍每一条街道，贴满寻猫启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焦急寻找的时候，母亲宋梅正在策划着另一场交易。
两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林雨正在东城区发传单，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林雨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叫赵婉婷，是通过宠物论坛找到您的联系方式的。”对方的声音很温柔，“我想和您聊聊关于您那只三花猫的事。”
林雨的心脏猛地一跳：“您见过花卷？”
“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只猫，但我确实有一只8岁的三花猫，右眼下方有心形花纹。”赵婉婷说，“只是...情况有点复杂。”
“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您先别激动。”赵婉婷顿了顿，“这只猫是我一个月前买的，当时卖家说是稀有的三花布偶猫，我花了3万块。”
“三万？”林雨愣住了，“可是花卷不是布偶猫...”
“我也是前几天带它去体检才知道的。”赵婉婷叹了口气，“医生说它不是布偶猫，而是普通的三花猫，而且已经8岁了，还做过绝育。最关键的是，它体内的芯片注册主人是您。”
林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花卷！一定是花卷！”
“您方便来一趟吗？”赵婉婷说，“我住在珠江新城的江景别墅区，我们见面聊。”
半小时后，林雨站在了赵婉婷家门口。
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得体，气质优雅。她看到林雨，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进来吧。”
林雨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猫爬架上的花卷。
“花卷！”她冲过去。
花卷抬起头，看到林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跳下来，冲进了她的怀里。
“喵——”花卷发出久违的叫声，不停地用头蹭她的脸，眼睛里甚至泛出了泪光。
“宝贝，是我...”林雨抱着花卷，泣不成声。
赵婉婷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看来真的是您的猫。”她轻声说，“它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过。”
林雨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花卷。它的毛色比以前更光亮了，身材也圆润了一些，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镶钻的项圈，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
“谢谢您照顾它。”林雨哽咽道。
“别客气。”赵婉婷坐下来，“我也是被骗了。当时卖猫的人说这是稀有品种，全国仅有，我信以为真才花了3万。”
“卖猫的人是谁？”林雨问。
“一个叫宋梅的中间人。”赵婉婷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她当时发了很多照片，说猫主人要移民，急于出手。还给我看了假的血统证书，我才相信的。”
林雨看到那个名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宋梅...是我妈妈。”
“什么？”赵婉婷也惊呆了。
林雨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赵婉婷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您母亲也太过分了！”她愤怒地说，“她不仅擅自卖掉您的猫，还骗了我3万块！”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林雨抱着花卷，眼泪不停地流，“对不起，让您被骗了...”
“这不怪您。”赵婉婷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疑问，您母亲当时说只卖了2000块，那这中间的28000块...”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定是找到了买家，把花卷要了回来，然后又转手卖给了您。”林雨咬着牙说。
“那我们得去找她对质！”赵婉婷站起来，“不仅要问清楚，还要让她把钱退给我！”
04
第二天上午，林雨和赵婉婷一起来到了宋梅家。
按门铃时，林雨的手在微微发抖。自从上次吵架后，她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母亲了。
门开了，宋梅看到女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哟，你还知道回来？”她冷冷地说，“不是说再也不见我了吗？”
“妈，我们需要谈谈。”林雨压抑着怒火。
“谈什么？”宋梅看到赵婉婷，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位是...”
“我是赵婉婷。”赵婉婷直接说，“一个月前从您手里买了只三花猫的人。”
宋梅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