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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小琅字数:4551更新时间:26/03/03 10:09:43
“签字吧,这套市中心的平层过户给你,当作聘礼。”顾延洲将房产转让书推到我面前,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动那支笔,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所以,保送名额确实是你动用关系给了苏瑶?”
“她家里困难,如果没有这个全奖博士的名额,她这辈子就完了。林初,你不一样,你能力强,就算没有保送也能考上,或者……你可以安心做顾太太。”顾延洲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滚烫,我却只觉得刺骨寒凉,“在这个圈子里,顾太太的头衔比一张博士录取通知书值钱得多。这套房,加上明天的领证,就是我对你的补偿。”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男人。他以为用一场婚姻就能买断我的人生梦想,用来祭奠他对初恋的悲悯。
我抽出手,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好,我们明天去领证。”
顾延洲松了一口气,以为我终于妥协认命。
殊不知,就在刚刚,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移民局的签证通过通知。
顾延洲是A大公认的天之骄子,家世显赫,才华横溢。而我,林初,是站在他身边唯一不被光芒掩盖的女人。
从大一开始,我们就是所有人眼中的“绝配”。他是学生会主席,我是团支书;他拿国奖,我也从未落下过第二名;他主导的科研项目,我是第一执行人。我们在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分享过同一个关东煮。
那时候的顾延洲,眼睛里只有我。
他曾指着荣誉墙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对我说:“初初,以后这上面会有我们两个的名字,紧挨着,谁也分不开。”
我信了。
为了这份并肩而立的资格,我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顾家门槛高,顾延洲的母亲虽然面上客气,但骨子里透着对普通家庭出身的我的审视。我只有让自己变得无懈可击,才能挺直腰杆站在他身边。
这一次的直博保送名额,全系只有一个。
按综合绩点和科研成果,这个名额非我莫属。顾延洲早就拿到了常春藤的Offer,但他决定留在国内读博,接手家族企业的研发中心。我们说好的,一起读博,毕业结婚。
变故发生在大四上学期。
那个叫苏瑶的女孩,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突然闯进了我们的生活。
苏瑶是顾延洲的高中同学,据说也是他情窦初开时的“白月光”。后来苏瑶家中变故,辍学一年,复读才考到了我们隔壁的二本院校,今年想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却因为底子薄,大概率考不上。
那天,顾延洲在实验室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我有急事出去一下。”他扔下正在跑数据的仪器,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后来我知道,苏瑶在兼职的地方被客人刁难,哭着给顾延洲打了电话。
顾延洲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廉价香水味,那是苏瑶常用的牌子。他没解释,我便没问。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我学会了即使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也要波澜不惊。
但裂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蔓延的。
起初只是“顺手帮忙”。
“苏瑶复习资料不够,初初,把你大一到大三的笔记整理一份给我。”
“苏瑶生活费不够了,我借给她一点,她自尊心强,你别提。”
“苏瑶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我们要多帮帮她。”
那个“我们”,听起来多么刺耳。他用我的资源、我的善意,去浇灌他心中的那朵白月光,还要我也对此感恩戴德,展现出正宫的大度。
我整理了笔记,甚至帮苏瑶修改过两篇论文。
苏瑶第一次见到我时,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怯生生地躲在顾延洲身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林初学姐,延洲常提起你,说你特别能干,什么都难不倒你。不像我,笨手笨脚的,总是给他添麻烦。”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把我架在“能干”的高台上,暗示我的坚强不需要呵护;而她的“笨拙”,却成了男人施展保护欲的最佳温床。
顾延洲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笑着揉了揉苏瑶的头,眼神里带着我许久未见的宠溺:“知道自己笨就多努力,有林初教你,是你的福气。”
那一刻,我手里拿着刚帮他跑完的数据报告,指尖冰凉。
保送名额的评审答辩前一周,苏瑶频繁地出现在顾延洲身边。
有人看见他们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低声交谈,苏瑶哭得梨花带雨,顾延洲递纸巾给她,神情凝重。
我的闺蜜赵敏是个暴脾气,冲到宿舍把照片甩给我:“林初,你是不是傻?顾延洲魂都被那个绿茶勾走了,你还在这帮他改PPT?”
我看着照片,照片里顾延洲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那是对我从未有过的眼神。对我,他更多的是欣赏、是信任,是并肩作战的默契,唯独缺了这种让人心颤的怜惜。
“他不会的。”我关上手机,继续敲击键盘,“我们七年的感情,还有利益捆绑,他不是糊涂人。”
是的,我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理智和利益可以战胜那虚无缥缈的旧情。
直到答辩前一晚。
顾延洲找到了我。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红血丝,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
“怎么了?实验数据出问题了?”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顾延洲接过水杯,却没喝,良久才开口:“初初,这次的保送名额,你能不能……退出?”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苏瑶她……情况很特殊。”顾延洲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还是说了下去,“她妈妈得了尿毒症,急需一大笔钱透析换肾。如果她能拿到我们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博士名额,不仅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高额补贴,而且……系里的王教授答应,只要是他的博士生,就帮忙联系医院的基金会。”
我盯着他,感觉血液在倒流:“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学术竞争,不是慈善晚会。”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顾延洲急切地抓住我的手,“但你太优秀了,初初。你就算不保送,考研也一定能上,或者直接申请国外的学校,以你的履历,全奖也不是问题。可苏瑶不行,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她拿不到这个名额,她就要辍学去打工救母了,她这辈子就毁了。”
“她这辈子毁了,就要拿我的前途去填?”我抽回手,语气出奇的平静,“顾延洲,你搞清楚,这个名额是我三年如一日,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是我一篇篇论文写出来的。你让我让给她?凭什么?”
“凭我是你未来的丈夫!”顾延洲突然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恼羞成怒,又似乎是为了掩饰心虚,“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决定你就不能支持一下吗?你就当是为了我,积点德行不行?她那么可怜,你怎么这么冷血?”
冷血。
七年的陪伴,无数次的牺牲,在他嘴里,抵不过苏瑶几滴眼泪,换来一句“冷血”。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如果我不让呢?”我问。
顾延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恢复了他顾家大少爷的傲慢:“初初,你知道的,系主任是我爸的老同学。如果你不主动退出,我有的是办法让结果改变。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心在那一瞬间,彻底碎了。
不是因为失去名额,而是因为这种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刺的剧痛。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不惜动用家族特权,来碾压我的尊严和努力。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延洲开始不耐烦,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我退出。”
顾延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他冲过来抱住我:“初初,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我会补偿你,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补偿你!”
被他抱在怀里,我闻到了他衣领上那股熟悉的、属于苏瑶的廉价香水味。
我没有回抱他,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一片死寂。
懂事?
是啊,我一直都很懂事。
懂事到,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已经决定要杀了他——在他的心里,彻底杀了我自己。
第二天,我向系里提交了放弃保送的申请书。
系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叹了口气:“林初啊,可惜了。不过延洲打过招呼了,既然是你们商量好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苏瑶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名额。
公示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在顾延洲怀里哭泣的照片,配文:“谢谢你,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也谢谢学姐的成全,我会用一生来报答这份恩情。”
下面一堆不明真相的同学点赞,夸顾延洲有情有义,夸苏瑶励志。
我成了那个背景板,那个“大度”的学姐。
顾延洲为了践行他的“补偿”,开始疯狂地对我好。
他送我限量的包包,带我去吃难订的米其林,甚至带我出席顾家的家宴,正式向所有长辈介绍我是他的未婚妻。
“初初是为了我才放弃名额的,她很懂事,也很顾大局。”餐桌上,顾延洲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对他父母说。
顾母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微微颔首:“既然延洲这么喜欢,又这么识大体,那就定下来吧。在这个圈子里,学历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辅佐延洲,做个合格的贤内助。”
听听,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我的才华、我的学术理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只要我乖乖听话,做个依附于顾延洲的菟丝花,我就能得到赏赐。
我微笑着给顾母夹菜:“阿姨说得对,能帮到延洲,是我的荣幸。”
顾延洲看着我顺从的样子,眼里的愧疚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他以为我真的被他感动了,真的甘愿做他背后的女人。
然而,每天深夜,等顾延洲睡熟后,我都会悄悄起床。
我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加密的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来自大洋彼岸顶尖学府的邀请函,以及正在进行的移民申请进度条。
早在半年前,我就隐约察觉到顾延洲的不对劲。出于女人的直觉,也出于我一贯给自己留后路的习惯,我瞒着所有人,申请了国外的全奖博士项目,并启动了父母早年为我规划的家庭移民计划。
我原本没想过要走这一步。
如果顾延洲没有做得这么绝,我或许会为了他放弃出国,留在国内发展。
但现在,他亲手剪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义。
他毁了我的路,我就换一条更宽阔的路走。
只是这条路,再也没有他。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一个月。
顾延洲突然提出要领证。
“初初,我想早点把你定下来。”他在烛光晚餐上拿出那份房产转让协议,“这套房子在市中心,市值两千多万,写你的名字。我们先领证,婚礼等你毕业了再慢慢筹备,我想给你一个世纪婚礼。”
他看着我,满眼期待。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苏瑶最近又开始作妖了。她在实验室里总是出错,被导师批评,就哭着找顾延洲去帮忙。流言蜚语已经传了出来,说顾延洲和苏瑶不清不楚。
他急着和我领证,一方面是为了安抚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证明他心里只有我。
更是为了让他自己心安——看,我虽然把名额给了苏瑶,但我把整个人生都给了林初,我不欠她的。
多么可笑的自我感动。
“好啊。”我接过笔,签下了名字,正如导语中那一幕。
顾延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他收起协议,给我切了一块牛排,“今晚我还要回实验室一趟,苏瑶那个项目的数据有点问题,导师让我去盯着点,毕竟她是顶着我的推荐进去的,不能出岔子。”
连在这个时候,他都要去陪苏瑶。
要是以前,我会生气,会质问。
但现在,我只觉得解脱。
“去吧,正事要紧。”我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别太累了。”
顾延洲感动得亲了亲我的额头:“初初,你真好。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他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
“爸,妈,是我。”
“签证下来了。”
“机票订在下周三,就是毕业典礼那天。”
“不用担心,这边的一切我都处理好了。”
挂断电话,我环顾这个我们同居了三年的公寓。墙上挂着我们的合照,书架上摆着我们一起买的模型,阳台上还有他亲手为我种的茉莉花。
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也到处都是我死去的爱情。
我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搬家式的打包,而是蚂蚁搬家。
每天扔一点,每天寄走一点。
顾延洲太忙了,忙着照顾苏瑶,忙着筹备我们的“婚礼”,根本没有发现衣柜里的衣服变少了,书架上的专业书不见了,就连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也只剩下几个空瓶子撑场面。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完美结局里——事业有成,娇妻在侧,还能照顾初恋。
他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
却不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我为他精心准备的深渊。
领证那天,出了意外。
我拿着户口本站在民政局门口,从九点等到十一点。
顾延洲没有来。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
直到十二点,他才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初初,对不起!苏瑶在实验室晕倒了,好像是急性阑尾炎,身边没人,我送她来医院了。今天可能来不及了,我们改天行吗?真的对不起!”
我站在烈日下,听着那条语音,没有愤怒,甚至想笑。
这就是天意吧。
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不想让我身上背负一段哪怕只有几天的婚史。
“没关系,救人要紧。”我回了一行字。
然后转身,将手中的户口本扔进了包里最深处的夹层。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领证的机会。
他错过了。
永远地错过了。
从那天起,我变得更加“贤惠”。
我去医院看望苏瑶,带着鲜花和水果。
苏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我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得意:“林初学姐,真不好意思,因为我,耽误了你们领证。延洲哥太紧张我了,我也劝他别管我,可他不听……”
顾延洲正在给她削苹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反驳,只是对我说:“初初,苏瑶这里离不开人,这几天我可能要多待在医院。”
我笑着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请柬——那是顾家父母为了弥补没有及时领证,特意举办的订婚晚宴的请柬,定在下周三晚上。
也就是我离开的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