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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小琅字数:5298更新时间:26/03/11 15:41:02
二十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个家庭。
辞掉高薪工作,放弃生育机会,每天端屎端尿,整夜守在病床前。
当我颤抖着签下名字,心如刀绞。这个我照顾了二十年的老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一个律师走下来说:“周女士委托我,在离婚后立即宣读遗嘱......”
当他打开那份文件的瞬间,我前夫江城宇的脸色瞬间从得意变得惨白。
我叫苏婉清,今年四十八岁。
如果你在街上遇见我,大概不会多看一眼。
中等身材,普通长相,穿着朴素,就是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中年妇女。
但如果你知道我的故事,可能会对我另眼相看。
因为我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照顾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
从她五十一岁到七十一岁,我从二十六岁到四十六岁。
二十年,我的青春年华,全部耗在了病房和轮椅之间。
二十年,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室内设计师,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中年妇女。
很多人问我值不值得。
我总是笑着说:“值得。”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眼泪,多少委屈,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故事要从二十二年前说起。
“喊妈,都说了不许叫阿姨。”婆婆坚持把红包塞到我手里,“这是见面礼,一定要收下。”
回去的路上,江城宇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格外温柔。
“我妈很喜欢你。”他说。
“我也很喜欢阿姨。”我笑着回答。
“她让你叫妈了。”江城宇提醒我。
“那得等你娶了我再说。”我故作矜持地别过脸。
三个月后,我们领了证。
婚礼那天,婆婆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旗袍,精神抖擞地站在台上致辞。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儿子成家立业,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她说她希望我们能白头偕老。
她说的时候,眼眶有些泛红,我也跟着哭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
江城宇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部门经理,工作忙但收入不错。
我继续做我的设计师,偶尔接些私活。
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去看婆婆,陪她吃饭聊天。
婆婆总是变着法子给我们做好吃的,每次临走还要塞一大堆东西。
“妈,您别总是这样,我们什么都不缺。”我说。
“带回去吃,妈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婆婆笑着说。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可是好景不长。
结婚第三年的冬天,婆婆突然晕倒在家里。
那天是周五晚上,江城宇正在外地出差,我刚加班回家。
手机突然响了,是婆婆的邻居王阿姨打来的。
“婉清,你妈晕倒了,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
我整个人都傻了,抓起包就往外跑。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凌晨两点,医生终于出来了。
他摘下口罩,表情很严肃。
“病人情况不太好,我们怀疑是肺癌,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肺癌?怎么可能?婆婆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
第二天一早,江城宇从外地赶了回来。
他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得出一夜没睡。
我们在病房外见面时,他一把抱住我,声音有些哽咽。
“婉清,我妈她...”
“别怕,医生说还要进一步检查,不一定就是癌症。”我安慰他,虽然我自己也害怕得要命。
接下来的一周,各种检查排得满满当当。
CT、穿刺活检、骨扫描...
每一次检查,都像是在等待宣判。
最终的结果出来了,确诊是肺癌晚期。
医生说,这种情况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只能进行保守治疗。
听到这个消息,江城宇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抱着我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婉清,我妈她才五十六岁,怎么会得这种病?她平时都不抽烟的,怎么会...”
我也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要给他力量。
“城宇,别哭了,妈还需要我们照顾。”我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医生说还能治疗,我们不能放弃。”
当天晚上,我们在病房里陪着婆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是那么温和。
“城宇,婉清,你们别担心妈。”婆婆握着我的手说,“妈这辈子该享的福都享了,没什么遗憾的。”
“妈,您别说这种话。”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是啊妈,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很多癌症都能治好。”江城宇也强忍着泪水说。
婆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妈知道你们孝顺,但妈不想拖累你们。”她叹了口气,“这病花钱又遭罪,妈想回家...”
“妈!”江城宇突然跪了下来,“您别说这种话,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治。”
我也跪了下来,握着婆婆的手。
“妈,您是我最亲的人,我不能失去您。”
那一夜,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第二天,婆婆开始接受化疗。
那是一段特别艰难的日子。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婆婆吃不下东西,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每次看到她难受的样子,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江城宇要上班,只能晚上和周末来医院。
白天照顾婆婆的重担,就落在了我肩上。
我向公司请了长假,每天守在病房里。
给婆婆喂饭,帮她擦身,陪她聊天,尽我所能让她感觉好一些。
有一次,婆婆吐得特别厉害,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我赶紧拿来盆子,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递纸巾。
“对不起婉清,让你受累了。”婆婆虚弱地说。
“妈,您说什么呢,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我帮她擦干净嘴角,心疼得直掉眼泪。
“婉清,妈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婆婆握着我的手,眼里闪着泪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血浓于水。
婆婆不是我的亲妈,但她对我的好,不比亲妈差。
而我照顾她,也不是因为什么孝道,而是因为真的爱她。
化疗进行了半年,婆婆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
医生说这是个好兆头,但还要继续观察。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觉得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那段时间,我和江城宇商量,把婆婆接到我们家里住。
“这样我照顾起来方便,您也不用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对婆婆说。
“这怎么好意思,我会打扰你们小两口的。”婆婆有些为难。
“妈,咱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江城宇也劝说。
就这样,婆婆搬到了我们家。
我们把书房改成了卧室,买了新床和家具,布置得温馨舒适。
婆婆住进来后,我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做营养餐。
熬粥、煲汤、蒸鱼,变着花样给她补充营养。
江城宇下班回来,也会陪婆婆说说话,讲讲公司的事情。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陪她去公园散步,晒晒太阳。
那段日子虽然累,但很充实。
看着婆婆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可是好景不长。
一年后,婆婆的病情又复发了。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骨头。
医生说,这种情况很难控制,只能尽量延长生命。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全家都陷入了绝望。
婆婆开始了新一轮的治疗,这次的副作用更大,人也更痛苦。
她常常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只能靠止痛药维持。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些折磨。
有一天夜里,我正在给婆婆按摩双腿,想缓解她的疼痛。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声音虚弱地说:“婉清,妈对不起你。”
“妈,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和城宇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有孩子,都是因为妈拖累了你们。”婆婆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这才明白她在想什么。
确实,我和江城宇结婚五年了,一直没有要孩子。
一开始是因为工作忙,后来婆婆生病了,我们就更顾不上这件事。
“妈,这跟您没关系,是我和城宇还没准备好。”我安慰她。
“婉清,妈知道你的心思。”婆婆握紧我的手,“你是怕生了孩子,就没时间照顾妈了。”
我没有否认,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照顾婆婆上,确实没想过要孩子的事。
“妈,您别多想,等您病好了,我们再要孩子也不迟。”我说。
“傻孩子,妈的病哪里会好...”婆婆叹了口气,“妈不想耽误你们,要不...要不你们还是把妈送去养老院吧。”
“妈!”我突然提高了声音,“您别说这种话,我不会让您去养老院的,永远都不会!”
那天晚上,我抱着婆婆哭了很久。
我告诉她,她是我最亲的人,照顾她是我心甘情愿的事。
我告诉她,孩子的事不着急,我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告诉她,只要她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婆婆也哭了,她说她这辈子没白疼我。
从那以后,婆婆再也没提过让我们要孩子的事,也没说过要去养老院。
她开始配合治疗,努力活下去。
而我,也更加用心地照顾她。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婆婆的病情反反复复,好了又坏,坏了又好。
我们跑遍了全市最好的医院,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贵的药。
家里的积蓄一点点地被掏空,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江城宇的工作越来越忙,常常出差,照顾婆婆的事情几乎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辞掉了设计师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她。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婆婆做早餐。
八点钟喂她吃药,九点钟陪她去医院做检查或者治疗。
中午回家做午饭,下午陪她聊天或者看电视。
晚上帮她洗漱,按摩,哄她睡觉。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的青春一点点地消耗在病房和家里。
同龄人都在职场上打拼,升职加薪,而我却成了一个全职保姆。
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值得吗?
但每次看到婆婆对我笑,叫我一声“婉清”,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是,江城宇变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在周末回来陪陪妈妈,跟我说说话。
后来,他的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他还没回家。
打电话过去,他总说在应酬,很快就回来。
但往往要到凌晨两三点,他才醉醺醺地回来。
我想跟他聊聊,但他总是说太累了,倒头就睡。
慢慢地,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有一天晚上,婆婆突然发高烧,烧到了三十九度。
我赶紧给江城宇打电话,但他的手机一直没人接。
我只好自己叫了救护车,陪婆婆去医院。
在急诊室外等待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凌晨三点,江城宇终于赶到了医院。
他满身酒气,脸色通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妈怎么样?”他问。
“已经退烧了,医生说要观察一晚。”我冷冷地回答。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然后就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还是那个当年跪在妈妈病床前,说不管多难都要治病的江城宇吗?
这还是那个说要和我白头偕老的江城宇吗?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有了这么深的隔阂。
第二天早上,婆婆醒了。
她看到江城宇坐在旁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城宇来了。”她说。
“妈,您感觉怎么样?”江城宇握住她的手。
“好多了,让你担心了。”
看着他们母子俩,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十年里,我付出了所有,但好像谁都不在乎。
江城宇只关心他妈妈,而婆婆虽然对我好,但我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女儿。
我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大学室友李晓雯打来的。
“婉清,好久不见,周末有空吗?出来聚聚?”她的声音很兴奋。
“不好意思晓雯,我可能没时间。”我擦了擦眼泪。
“你这些年都在忙什么啊?我们几个同学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过。”李晓雯有些埋怨。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照顾生病的家人。”
“这样啊...”李晓雯的语气变得有些同情,“那挺不容易的,要不这样,我去医院看看你?”
“不用了,改天吧。”我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灰头土脸,满身疲惫,像个中年妇女。
回到病房,江城宇已经走了。
他说公司有个重要会议,必须赶回去。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婆婆床边。
“婉清,城宇工作忙,你别怪他。”
“我没有怪他。”我挤出一个笑容。
“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婆婆握住我的手,“妈都看在眼里。”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我不辛苦。”
但其实我心里知道,我真的很辛苦,很累,很委屈。
又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婆婆的病情越来越重。
她已经基本上不能下床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
我给她翻身,喂饭,擦身,处理大小便。
有时候她疼得受不了,就会抓着我的手,哭着说让她死了算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的心都要碎了。
“妈,您别说这种话,我们都需要您。”我哭着说。
“婉清,妈真的受不了了。”婆婆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妈,您再坚持坚持,医生说现在有新药,效果很好。”我安慰她。
但我知道,这只是安慰。
癌症晚期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什么药能救了。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尽量让她少受点罪,多活一天是一天。
就在这时,江城宇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人。
即使回来了,也是匆匆忙忙,连婆婆的房间都不进。
我试着跟他沟通,但他总是说工作太忙,顾不上。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
“江城宇,你妈妈病成这样,你就不能多陪陪她吗?”我质问他。
“我也想陪,但我要赚钱啊。”他不耐烦地说,“妈的医药费哪里来的?还不是我赚的?”
“那我这些年的付出,就不算什么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又没说你的付出不算什么。”他避开我的眼神,“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我理解你,谁来理解我?”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些年,我把青春都耗在这里了,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
“那你想怎么样?”江城宇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想让我把工作辞了,天天在家陪你们?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们吵得很凶,最后江城宇摔门而去。
那一夜,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到天亮。
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天早上,婆婆叫我进房间。
“婉清,我都听到了。”
我一惊,没想到她听到了我们昨晚的争吵。
“妈,对不起,吵到您了。”我歉疚地说。
“孩子,是妈对不起你。”婆婆的眼泪流了下来,“妈拖累你这么多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妈,您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
“婉清,妈知道城宇变了。”婆婆叹了口气,“这些年他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了,也是心不在焉的。”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如果有一天,妈不在了,你和城宇过不下去了,就离吧。”婆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妈!”我惊呼出声。
“别怕,妈不是在说气话。”婆婆拍拍我的手,“妈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妈,委屈了自己一辈子。”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
婆婆告诉我,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我。
她说如果不是我,她早就死了。
她说我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她还说,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但我知道,她舍不得我,也舍不得这个世界。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又是五年。
这五年里,我和江城宇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他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了,我们也几乎不说话。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婚姻,维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但一想到婆婆,我就说服自己再坚持一下。
毕竟,她已经七十一岁了,癌症也折磨了她二十年,随时可能...
我不敢想下去。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
我从二十六岁的青春少女,变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我的同学朋友,有的事业有成,有的儿女双全,而我,却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病房和家里。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问自己,这样值得吗?
但每次看到婆婆虚弱的笑容,我就觉得,值得。
因为她是真心对我好的,她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这份情,我要用一辈子来还。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给婆婆喂药。
江城宇突然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婉清,我们谈谈。”他说。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我问。
“我想和你离婚。”他直接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