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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写得清清楚楚——65万定向捐给母校建“苏婉助学阅览室”。
可图书馆落成那天，我站在捐款墙前整整十分钟，几百个名字里愣是没找到自己。
更离谱的是，协议里约定的阅览室位置，现在挂着“鼎盛贵宾书房”的金字招牌，门口保安拦住我：“不好意思，这里只对捐赠10万以上的校友开放。”
我笑了，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信息。
三天后，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在抖：“苏小姐，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我按下录音键，等的就是这句话。
01
我叫林昭，今年32岁，海川师范大学2012届中文系毕业生。
在别人眼里，我大概只是个经营着一家小公司的普通创业者，公司做文化传媒方面的业务，这几年互联网发展得快，我运气不错赶上了风口，赚了些钱，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但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没有当年图书馆管理员苏婉老师的帮助，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我从小就是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带大我，省吃俭用供我读书。
大二那年，妈妈查出了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家里的积蓄一下子就掏空了。
那个学期的学费我实在交不上，辅导员找我谈话，说如果再不缴费就要按退学处理。
我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里妈妈发来的消息“昭昭，妈妈没用，拖累你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那时候，苏婉老师走了过来。
她当时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特别温和。
她在我旁边坐下，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我一包纸巾。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林昭，图书馆正好缺个勤工俭学的学生，你愿意来帮忙吗？每个月能有一千块的补助。”
那一千块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钱。
后来我才知道，图书馆根本没有这个勤工俭学的名额，那一千块全是苏老师自己掏的。
不仅如此，她还经常找各种理由给我带吃的，说是食堂多打的饭菜，让我帮忙解决别浪费。
她总是把图书馆新进的好书第一个借给我看，说这些书能帮我开阔眼界，将来找工作用得上。
在图书馆工作的那两年，我读了上百本书，也是苏老师一点一点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
毕业那年，苏老师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我去医院看她，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但看到我还是露出了笑容。
她握着我的手，用很微弱的声音跟我说:“昭昭，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能有出息。”
“苏老师有个愿望，希望你记在心里。”
“图书馆是寒门学子改变命运的阶梯，你将来要是有能力了，一定要帮帮那些和你一样的孩子，让他们也能有机会通过读书走出困境。”
我使劲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苏老师在那个秋天走了，留下了她唯一的女儿苏晴。
苏晴比我小两届，当时刚毕业在一所小学教书，她跟我说，妈妈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些贫困的学生。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苏老师的话。
创业这几年虽然辛苦，但我每年都会拿出一部分钱资助几个贫困大学生，也算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延续苏老师的心愿。
上个月，我接到了母校校友办打来的电话。
对方说学校要翻新扩建图书馆，希望校友们能够出钱出力，为母校的发展做贡献。
我当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这不就是实现苏老师愿望的最好机会吗？
我翻看了公司这两年的财务报表，咬咬牙决定捐65万。
这笔钱差不多是公司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利润，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我给校友办负责人沈峰打电话，明确提出了我的要求。
我说:“沈主任，这65万我想定向捐赠，专门用来在新图书馆里设立一个‘苏婉助学阅览室’，给那些家庭困难的学生提供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阅览室里的书籍资料，也希望能优先考虑那些对贫困生求职就业有帮助的实用类图书。”
沈峰在电话里连声答应，说这个想法特别好，特别有意义，学校一定会认真落实。
他还特意强调，捐款墙上一定会把我的名字刻上去，让所有师生都记住这份善举。
一个月后，我带着捐赠协议去了学校。
协议写得很详细，里面明确标注了捐赠用途是“设立苏婉助学阅览室”，还特别注明了如果学校未按约定使用款项，捐赠方有权要求返还。
我当时看到这一条还觉得挺放心，心想学校做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沈峰陪着我签完协议，笑容满面地握着我的手说:“林校友，您这份心意学校收到了，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等图书馆落成那天，您一定要来参加典礼，亲眼看看您捐建的阅览室。”
签完协议的第二天，我就把65万转到了学校指定的账户。
看着银行发来的转账成功短信，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我仿佛看到了苏老师当年的笑容，听到了她说过的那句话。
图书馆是寒门学子改变命运的阶梯。
现在，我终于能为这个阶梯添上一块砖了。
02
图书馆的改造工程进行了大半年。
这期间沈峰偶尔会给我发来工地的照片，说工程进展很顺利，让我放心。
我也没多想，毕竟学校是正规单位，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直到上周，我接到了图书馆落成典礼的邀请函。
我特意给苏晴打了电话，邀请她一起去参加典礼。
苏晴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林哥，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我妈妈。”
“我妈要是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一定会特别欣慰的。”
典礼那天是个周六，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校园里，到处都是青春的气息。
我没开公司的车，而是打车过去的，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衫和休闲裤。
我不想搞得太张扬，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看那个以苏老师名字命名的阅览室，完成她生前的心愿。
苏晴在校门口等我，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她说这是要献给妈妈的，放在阅览室里做个纪念。
我们一起走进校园，远远就看到图书馆门口挂着大红横幅，写着“海川师范大学新图书馆落成典礼”。
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有奔驰有宝马，还有一辆劳斯莱斯。
一群穿着正装的人在那里寒暄，看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
我和苏晴走到图书馆大厅，正中间立着一面巨大的黑色大理石捐款墙，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苏晴拉着我的手说:“林哥，咱们去找你的名字，我要拍照发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好事。”
捐款墙按照金额大小分了几个区域。
最上面是“特别贡献者”，下面是“杰出捐赠者”，再往下是“爱心捐赠者”。
我先看最显眼的位置，那里用金色的字刻着:“鼎盛地产集团总裁方浩宸，捐赠100万元。”
看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
方浩宸是我大学同学，当年就是个富二代，家里做房地产生意。
大学四年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有一次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有些人啊，就该老老实实认清自己的位置，别总想着跟我们这种人平起平坐。”
那次是因为学生会选举，我本来有机会竞选主席，结果他用家里的关系直接把我挤下来了。
我摇摇头，把这些往事甩出脑海，继续往下看。
我仔细地从上往下看，100万的区域，没有。
80万的区域，也没有。
65万应该排在很靠前的位置才对，但我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林昭”这两个字。
我又往下看，50万的区域，30万的区域，甚至10万的区域，我都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对照过去。
没有。
整面墙上密密麻麻几百个名字，就是没有我的。
苏晴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林哥，是不是他们弄错了？你明明捐了65万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能真的是工作失误吧，我安慰自己说。
我拉着苏晴说:“别急，咱们去找沈主任问问，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林昭吗？好久不见啊。”
我回头，看到方浩宸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手工西装，身边围着几个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走过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怎么，你也来参加典礼？是来拍照发朋友圈的吧？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蹭这种热度。”
我没理他，转身继续找沈峰。
方浩宸却不依不饶，跟在我后面说:“诶，你别走啊，好歹是老同学，叙叙旧嘛。”
“听说你现在开了个小公司？做什么的？能赚到钱吗？”
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苏晴气得脸都红了，拉着我的胳膊说:“林哥，咱们别理他。”
我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沈峰，他正陪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参观，满脸笑容。
我走过去，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沈主任，我是林昭，之前捐了65万建图书馆的。”
“我在捐款墙上没找到我的名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峰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
他说:“哦，林校友啊，你稍等一下，我这边正陪着几位重要的嘉宾，等会儿再跟你详细说。”
“你先去贵宾休息室坐坐，喝杯茶。”
说完他就转身继续陪那几个人去了，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站在原地，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苏晴咬着嘴唇说:“林哥，他们这是什么态度？你捐了这么多钱，他们就这样对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先别急，可能真的是他太忙了，咱们等典礼结束再说。”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不像是简单的工作失误。
我拉着苏晴说:“咱们先去看看苏婉助学阅览室，看看建得怎么样了。”
我们按照之前沈峰发给我的图纸，找到了阅览室应该在的位置。
那是图书馆三楼靠东的一片区域，采光特别好，当初我就是看中了这个位置才定下来的。
可是当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苏婉助学阅览室”。
门口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鼎盛贵宾书房”。
我推开门，里面是一间装修得极其奢华的房间。
深色的实木书架，真皮的沙发，还有一台看起来就很贵的意式咖啡机。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的都是一些精装本的装饰书籍。
最刺眼的是，门口还立着一块小牌子:“本书房专供捐赠10万元以上的校友及贵宾使用，请出示相关证明。”
我感觉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这就是我捐65万建的“苏婉助学阅览室”？
这就是那个要帮助贫困学生的地方？
苏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颤抖着声音说:“林哥，我妈妈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摆排场的东西。”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穷学生也能有个好好读书的地方，他们怎么能这样？”
03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拉着苏晴的手说:“别哭，咱们去找他们问清楚。”
我转身往回走，在走廊里正好碰到了沈峰。
他这会儿送走了那几个贵宾，看到我脸色不太好，主动走过来说:“林校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压着火气说:“沈主任，我想问一下，苏婉助学阅览室在哪里？为什么那个位置变成了什么贵宾书房？”
沈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他说:“哦，这个啊，林校友你有所不知，图书馆建设过程中预算超支了不少。”
“学校经过综合考虑，觉得还是应该优先满足大额捐赠者的需求，这样才能调动更多校友的积极性嘛。”
“你放心，你那个助学阅览室我们也在筹备，只不过可能要换个位置，具体的还在商量当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调整。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沈主任，我当初签协议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就是要在那个位置建苏婉助学阅览室。”
“你们现在擅自改变用途，这算什么？”
沈峰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说:“林校友，话可不能这么说。”
“协议上是有写捐赠用途，但也没规定具体位置啊。”
“而且学校对捐赠款项有统筹安排的权力，这是合情合理的。”
就在这时候，方浩宸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贵宾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走过来说:“林昭，怎么样，我捐的这个贵宾书房还不错吧？”
“这可是我特意请设计师设计的，光装修就花了三十多万。”
“以后我带客户来学校谈业务，就可以在这里坐坐，多有面子。”
他这话说得毫不掩饰，就是在炫耀。
苏晴再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去说:“那个位置本来是要建助学阅览室的，是要给贫困学生用的!”
“你凭什么占了那个地方？”
方浩宸上下打量了苏晴一眼，轻蔑地笑了:“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吧。”
“什么助学阅览室？就是给那些穷学生弄个读书的地方，有什么意义？”
“那些人要是真想改变命运，自己去找个角落看书不就行了？还需要专门给他们建个房间？”
“我捐了100万，学校当然要优先考虑我的需求。”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嘲讽:“有些人啊，捐点小钱就想指手画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学校是要发展的，当然要优先照顾那些真正能带来资源的校友，这叫什么？这叫现实。”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方浩宸，你说的那些穷学生，当年也包括我。”
“如果不是有人帮助，我可能连大学都念不完。”
“现在我有能力了，想帮帮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这有什么错？”
方浩宸冷笑一声:“你要是想做慈善，自己去找那些穷学生给钱不就行了？”
“何必非要占着学校的好位置？那个位置采光最好，你以为学校会浪费在那些穷学生身上？”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突然意识到，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贫困学生根本不配拥有最好的资源。
那个最好的位置，应该留给像方浩宸这样的“成功人士”用来装点门面。
我转向沈峰说:“沈主任，我要求见副校长徐文斌，我要问问学校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峰为难地说:“徐校长现在很忙，正在接待重要客人......”
“我不管他有多忙。”我打断他的话，“要么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要么我就在这里等着，直到他出来为止。”
看我态度坚决，沈峰没办法，只好带我去了副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笑声。
我走到门口，看到徐文斌正陪着方浩宸和另外几个中年人在喝茶聊天。
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落款是“鼎盛地产方浩宸敬赠”。
徐文斌看到我，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来说:“这位是......”
“徐校长，我是林昭，2012届中文系的。”我直接走进去，“我捐了65万建图书馆，今天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
徐文斌愣了一下，看了看方浩宸，然后对我说:“林校友啊，你先坐，有什么问题慢慢说。”
我没坐，直接从包里拿出了捐赠协议和银行转账记录，放在他桌上。
“徐校长，这是我当初和学校签的协议，明确写了要建‘苏婉助学阅览室’，专门供贫困学生使用。”
“现在捐款墙上没有我的名字，阅览室也变成了贵宾书房，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徐文斌拿起协议看了看，然后推了推眼镜说:“林校友，你这个协议我们当然是有记录的。”
“不过你也要理解，图书馆建设是个大工程，涉及很多方面的统筹安排。”
“你说的那个阅览室，我们也是会建的，只不过可能要换个位置，毕竟学校要优先满足大额捐赠者的需求。”
“什么叫大额捐赠？”我追问道，“我捐了65万，这还不算大额吗？”
徐文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个......相对于方总的100万来说，确实是......略少一些。”
“而且图书馆建设成本超支严重，实际花费远超预算，所以我们必须合理分配资源。”
苏晴忍不住说:“合理分配？把我妈妈的纪念室变成贵宾书房，这叫合理分配？”
“我妈妈在图书馆工作了二十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帮助贫困学生，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她吗？”
方浩宸这时候插嘴了:“苏老师？我记得就是图书馆的一个管理员吧？”
“学校要是给每个普通职工都设个纪念室，那这楼得盖多大啊？”
“再说了，她一个管理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这些为学校真正做出贡献的人相提并论？”
他这话说得特别刺耳，苏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