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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都市
作者:
小琅字数:4424更新时间:26/03/19 11:00:36
“七瓶茅台,一共四万九千块,您大舅子说记在您账上。”
经理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头上。
我看着手机里仅剩的五千块存款,再看看包厢里正举杯谈笑的大舅子赵建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这顿自助餐,原本是为了缓和关系才请的。
谁知道,他竟然背着我点了七瓶茅台?
“先生,您是现金还是刷卡?”经理在旁边催促着。
我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火走向包厢。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幕......
01
我叫陈志远,今年三十五岁,在市里一家私企做销售经理。
说起来也不算混得差,月薪一万五,在这个三线城市算是中等偏上的收入。
可就是这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在我那个大舅子眼里,却总是不值一提。
我媳妇赵晓雨是家里的老幺,上面有个哥哥就是赵建国。
赵建国今年四十二岁,早年做建材生意发了财,在市里有三套房子两辆车。
按理说,亲戚有钱是好事,可这个大舅子却把有钱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每次家庭聚会,他都要拿我开涮。
“志远啊,你这销售经理当了三年了吧?工资涨了多少?”
“我跟你说,男人不能太安于现状,你看看人家老王,去年跟我合伙开了个建材店,现在月入十万。”
这样的话,我听了不下百遍。
晓雨也知道她哥哥的德行,每次都护着我。
可赵建国根本不把妹妹放在眼里,该说的照说,该讽刺的照样讽刺。
岳父岳母偏心大儿子是出了名的。
老两口住的那套房子,就是赵建国买的。
每个月赵建国还给二老五千块零花钱,这让老两口在亲戚朋友面前特别有面子。
相比之下,我和晓雨每个月给两千,在他们眼里就显得寒碜了。
“人家建国多孝顺,一个月五千,你们才两千。”岳母经常这样念叨。
晓雨听了总是红着眼圈,却又无力反驳。
我们还要还房贷,还要养孩子,每个月能挤出两千已经很不容易了。
三个月前,赵建国的儿子赵天宇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这事儿让赵建国更加趾高气扬。
“我们天宇就是聪明,将来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不像有些人家的孩子,成绩平平,将来也就那样了。”
这话明显是在说我儿子陈浩然。
浩然今年刚上初一,成绩确实一般,在班里排中游。
可孩子才十三岁,谁能断定他将来就没出息?
那天我实在忍不住,回了一句:“孩子还小,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赵建国冷笑一声:“志远,你这就是自我安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是遗传,懂吗?”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晓雨当场就急了:“哥,你说话能不能留点口德?”
“我这是实话实说。”赵建国端起茶杯,悠悠地说,“妹妹,不是哥说你,你找老公的眼光确实差了点。”
我握紧了拳头,要不是看在晓雨的面子上,我真想一拳打过去。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去岳父母家了。
可是上个星期,岳母突然打电话给晓雨,说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想见见我们。
晓雨心软,拉着我就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赵建国一家三口已经在了。
“哟,稀客啊。”赵建国阴阳怪气地说。
他老婆刘梅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三个月没见了吧?”
刘梅是个势利眼,仗着老公有钱,平时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岳父确实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发黄。
“爸,您哪里不舒服?”晓雨关切地问。
“老毛病了,胃不好。”岳父摆摆手。
赵建国立刻接话:“爸的胃病都是年轻时候落下的,我已经联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下周就带爸去做全面检查。”
“检查费用不便宜吧?”岳母担心地问。
“妈,钱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儿子有的是钱。”赵建国大手一挥。
刘梅也赶紧表态:“妈,我们已经准备了二十万,专门给爸看病用。”
二十万,这个数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和晓雨的全部存款加起来也没有十万。
岳母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显而易见。
晚饭的时候,赵建国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最近生意太好了,都忙不过来。”
“上个月又进了一批货,净赚了三十万。”
“天宇的学校要组织去美国游学,一个人五万块,我二话没说就交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晓雨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给我力量。
饭后,赵建国突然提议:“下周末是爸的生日,要不我们一起去金海湾自助餐厅庆祝?”
金海湾是市里最高档的自助餐厅,人均消费三百八。
“太贵了吧?”岳母有些犹豫。
“妈,爸一年就过一次生日,该花就得花。”赵建国大方地说。
然后他转头看着我:“志远,你没意见吧?”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想看我出丑。
“没意见,我请客。”我咬咬牙说道。
赵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志远,你确定?那可不便宜啊。”
“我确定。”
晓雨担心地看着我,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其实我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我们两家加上岳父母,一共八个人,就算人均四百,也就三千二。
这个月的奖金刚发下来,五千块,足够了。
02
回家的路上,晓雨一直很沉默。
“怎么了?”我握住她的手。
“志远,其实我们不用这么要强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这些年,晓雨在娘家受了多少白眼,我都看在眼里。
每次赵建国贬低我的时候,最难受的其实是她。
“我哥他就是那样的人,从小到大都这样。”晓雨叹了口气。
“爸妈偏心他,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
“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只够供一个人,爸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我是靠助学贷款才读完大学的。”
这些往事,晓雨很少提起。
每次提起,眼里都有泪光。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争这口气。”我坚定地说。
“可是三千多块......”
“放心,我有分寸。”
接下来的几天,我特意去金海湾踩了点。
自助餐是三百八十一位,茶水免费,酒水另算。
我特意问了服务员,一般家庭聚餐,酒水消费都不会太高。
“先生您放心,我们这里的酒水明码标价,不会乱收费的。”服务员很客气。
我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约定的那天,我特意穿了身西装。
晓雨也精心打扮了一番。
“爸妈,生日快乐。”我递上准备好的礼物。
是一对玉镯,花了我一千五。
岳父接过礼物,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有心了。”
赵建国这时候掏出一个红包:“爸,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六千六,六六大顺。”
岳母立刻笑开了花:“还是建国孝顺。”
我和晓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进了包厢,赵建国就开始点菜。
“服务员,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
“先生,我们是自助餐,菜品都在外面,您可以自行取用。”
“哦,那酒水呢?有茅台吗?”
我心里一紧。
茅台?那可不便宜。
“有的先生,不过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赵建国大手一挥。
“哥,今天我请客,酒水就算了吧。”我赶紧阻止。
赵建国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怎么,请不起?”
“不是请不起,是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爸过生日,喝点好酒怎么了?”
刘梅也帮腔:“就是啊,一年就这一次。”
岳母也说:“志远,既然你说请客,就别太小气。”
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同意:“那就来一瓶吧。”
“一瓶怎么够?最少得两瓶。”赵建国说。
最后,在赵建国的坚持下,点了两瓶茅台。
一瓶七千,两瓶就是一万四。
加上餐费,这顿饭要将近两万。
我的心在滴血,但面子上还得装作无所谓。
酒过三巡,赵建国又开始了他的老调重弹。
“志远啊,你这销售经理当了这么久,有什么发展计划吗?”
“慢慢来吧。”我淡淡地回应。
“慢慢来?你都三十五了,还慢慢来?”
“我跟你说,男人过了三十五,基本就定型了。”
“你看看我,四十二岁,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
赵天宇这时候插嘴:“爸,陈浩然他们学校好像很一般吧?”
这小子,才十六岁就学会了他爸的嘴脸。
陈浩然低着头,不说话。
“浩然的学校挺好的。”晓雨护着儿子。
“挺好?在市里排第几?”刘梅阴阳怪气地问。
“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快乐。”我说。
赵建国哈哈大笑:“快乐?快乐能当饭吃吗?”
“志远,不是我说你,你这种思想要不得。”
“孩子的教育是头等大事,该投资就得投资。”
“像我们天宇,光是补习班一个月就要一万块。”
一万块,又是一万块。
他就像故意的一样,每个数字都要刺激我一下。
“对了,志远。”赵建国突然话锋一转。
“我有个朋友在做投资项目,回报率很高,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我直接拒绝。
“别急着拒绝啊,这可是个好机会。”
“最少投资五十万,一年能翻一倍。”
五十万?他明知道我没有这么多钱。
“我们没那么多闲钱。”晓雨说。
“没钱?那你们平时的钱都花哪儿了?”刘梅装作惊讶的样子。
“一个月一万五的工资,怎么会没钱?”
“我们要还房贷,要养孩子,开销很大。”晓雨解释。
“哎,说到底还是赚得太少。”赵建国摇摇头。
岳父这时候开口了:“好了,今天是我生日,别说这些了。”
可是赵建国根本停不下来。
他又开始讲他最近谈成的一笔大生意,赚了多少钱。
讲他准备买第四套房子,在哪个地段。
讲他计划明年换一辆宝马七系。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们,他有多成功,我有多失败。
我看着儿子越来越低的头,心里一阵刺痛。
“我去一下洗手间。”我站起身。
其实我是想去前台确认一下消费金额。
走到前台,我对收银员说:“你好,我想确认一下208包厢的消费。”
收银员查了一下:“先生,目前是餐费3040元,酒水14000元。”
“好的,我现在结账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就在这时,经理走了过来。
“先生,请稍等。”
“怎么了?”
经理看了看电脑,脸色有些古怪。
“先生,您是208包厢的陈先生吧?”
“是的。”
“是这样的,刚才您的大舅子又签单了五瓶茅台。”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
“他说记在您的账上,一共是七瓶,四万九千元。”
03
四万九千元!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雷,把我劈得外焦里嫩。
“你确定是七瓶?”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经理调出了单据:“您看,这是签单记录,赵建国先生的签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七瓶茅台,每瓶七千,总计四万九千元。
“他什么时候签的单?”
“就在十分钟前,您刚离开包厢。”
十分钟前?
也就是说,他是故意等我走了才签的单。
这个王八蛋!
“经理,我能问一下,这七瓶酒都开了吗?”
“应该没有,按照我们的规定,签单的酒水会先保存在吧台。”
“客人需要的时候再送过去。”
也就是说,酒还没送到包厢。
“那能取消吗?”
经理为难地摇摇头:“签了单就不能取消了,这是规定。”
“而且赵先生说了,这是您同意的。”
我同意?我同意个屁!
“我现在就去找他对质!”我转身就要走。
“先生,请冷静。”经理拦住我。
“要不您先回包厢,和家人商量一下?”
商量?和那个混蛋有什么好商量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冲动。
今天是岳父的生日,要是闹起来,老人家面子上过不去。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尤其是晓雨,夹在中间最难做。
“经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放低姿态。
“实不相瞒,我确实没那么多钱。”
经理面露同情,但还是摇头:“先生,我理解您的难处。”
“但签单就是签单,我们也要对老板负责。”
“要不这样,您可以分期付款。”
分期?四万九分期?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晓雨发来的微信:“你怎么去这么久?”
我回复:“马上回来。”
回到包厢,我看到桌上已经多了三瓶茅台。
看来已经开了三瓶了。
赵建国正举着酒杯,满面红光。
“志远回来了!来来来,我们再干一杯!”
我冷冷地看着他:“大舅子,你刚才是不是签单了?”
赵建国一愣,随即笑道:“是啊,怎么了?”
“你签了几瓶?”
“也没几瓶,就七瓶。”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七瓶茅台就跟七瓶矿泉水一样。
“七瓶?你知道多少钱吗?”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知道啊,四万九嘛。”赵建国无所谓地说。
“怎么,你请不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赵建国,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今天你请客,我点个酒怎么了?”
“点酒?你这是敲诈!”
“敲诈?”赵建国站了起来,“陈志远,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背着我签单七瓶茅台,这不是敲诈是什么?”
晓雨赶紧拉住我:“志远,别激动。”
“哥,你确实过分了。”她转向赵建国。
“我过分?”赵建国冷笑。
“是他自己说要请客的,现在又说请不起。”
“打肿脸充胖子,怪谁?”
刘梅也帮腔:“就是啊,没钱就别逞强。”
“现在好了,丢人现眼。”
岳母这时候也开口了:“志远,既然你说了请客,就要说话算话。”
“男人要有担当。”
担当?
四万九的担当?
我看着岳父,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可岳父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爸,您觉得呢?”我问。
岳父抬起头,眼神复杂:“志远,今天是我生日,别闹了。”
别闹了?
是我在闹吗?
“外公,我爸爸赚钱很辛苦的。”
突然,一直沉默的陈浩然开口了。
“七瓶茅台要四万九,我爸爸要工作好几个月才能赚到。”
“赵天宇,你爸爸这样做,对吗?”
赵天宇冷哼一声:“我爸爸想喝就喝,关你什么事?”
“没钱就别请客,丢人!”
“你说什么?”陈浩然站了起来。
“我说你们家没钱,丢人!”赵天宇也站了起来。
两个孩子眼看就要打起来。
“都给我坐下!”我吼道。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着赵建国:“这酒钱,我不会付的。”
“不付?”赵建国冷笑,“那你就等着丢人吧。”
“我已经跟经理说了,记在你账上。”
“你不付,餐厅会报警的。”
报警?
他竟然威胁我?
“那就报警好了,看看警察怎么说。”
“好啊,那我们就走着瞧。”赵建国坐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晓雨拉着我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