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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小琅字数:4789更新时间:26/03/23 18:18:05
刚从民政局出来,离婚证还在口袋里烫手,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妹妹打来的,她的第一句话让我差点把方向盘打歪:“哥,这个月工资发了吧?3.5万全转给我,我儿子要报兴趣班。”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十年了,从她结婚那天起,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成了她的提款机。
而今天,我刚刚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净身出户,只因为前妻发现我这些年攒不下一分钱的秘密。
“妹妹,我离婚了。”我声音嘶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她更加理直气壮的声音:“离婚了正好,以后没人管你的钱了,转得更方便......”
我叫林远志,今年四十二岁。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口袋里的离婚证硌得慌,我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钢印冰冷刺眼。
八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前妻周倩没跟我多说一句话,签完字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庆祝。
我不怪她。
这些年我确实对不起她,结婚八年,家里的存款始终是个位数。
她以为我在外面有人,或者赌博,甚至怀疑过我吸毒。
直到三个月前,她翻到了我的银行流水。
每个月发工资的第二天,我的账户上就只剩下三千块生活费,剩下的3.5万块,全部转给了同一个人。
我妹妹,林小蝶。
周倩拿着那叠银行流水砸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比愤怒更多。
“林远志,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妈宝男!”她声音都在抖,“你妹妹都三十五岁的人了,有老公有孩子,凭什么要你养?”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没法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会毁掉一个人,我宁愿自己被毁掉。
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周倩,想着她也许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
结果屏幕上显示的是“小蝶”两个字。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哥!这个月工资发了吧?”妹妹的声音从来都是这么直接,“赶紧给我转3.5万,我给铭铭报了个钢琴班,还有书法、编程,加起来差不多这个数。”
我的手指捏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小蝶,我今天刚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离婚了?那不是更好,以后周倩管不着你的钱了,你想给我多少就给多少。”
我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剜着。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离婚?”我声音发苦。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周倩那女人不讲理呗。”林小蝶理所当然地说,“哥你别难过,反正你才四十多岁,以后再找一个就是了。对了,钱什么时候能转过来?培训班那边催得急。”
我深吸了一口气。
“小蝶,我没钱了。”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一个月工资四万多,扣掉保险也有3.8万,给我3.5万,你自己还能剩三千呢!”
“离婚了,我净身出户,房子车子都给周倩了。”我说,“现在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就搬回爸妈家住啊。”林小蝶不以为然,“反正家里空着也是空着。老房子虽然旧了点,但住还是能住的。”
我闭了闭眼。
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七十多平米,在老城区。
三年前妈妈去世后,那房子就一直空着。
按理说,那房子我和妹妹一人一半。
但林小蝶结婚的时候,跟我说她老公家要求必须有婚房,问我能不能把我那一半的产权也给她。
“哥,咱们是一家人,你帮帮我。”当时她哭着求我,“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我就那么签了字。
房子过户到她名下的第二天,她老公齐建波就把房子卖了,说是要拿这笔钱做生意。
那房子卖了八十万。
我一分钱都没见着。
“小蝶,那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我提醒她。
“哎呀,那你就去租房子住呗。”她不耐烦地说,“哥,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钱什么时候转?”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蝶,这些年我每个月给你3.5万,十年了,你算算是多少钱?”
“那不都是你自愿给的吗?”林小蝶的语气变得防备起来,“哥,你什么意思?周倩那女人给你洗脑了?跟我算账?”
我的喉咙发紧。
十年,每个月3.5万,一年就是42万,十年就是420万。
420万,足够在这个二线城市付两套房子的首付了。
“我不是要算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想说,我现在真的没钱了,以后也不能再每个月给你这么多了。”
“你说什么?”林小蝶的声音变得尖锐,“林远志,你是不是疯了?你敢不给我钱?”
她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我脸颊发烫。
“小蝶,你有老公,齐建波一个月也有一万多收入,你自己还在服装店上班......”
“你别提齐建波那个废物!”她打断我,“他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样样都要钱!我在服装店一个月才四千块,你让我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当初卖爸妈房子的八十万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林小蝶才冷笑一声:“那钱早就花完了,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些年要不是你每个月给我钱,我早就过不下去了!”
我的手抓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可是小蝶,我也要生活。”我的声音发颤,“我现在离婚了,什么都没有,我也需要钱......”
“你需要钱?”她的声音里全是讽刺,“林远志,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怕什么?你再找份工作不就行了?可我儿子呢?他现在正是长身体学东西的时候,别人家孩子都在上各种兴趣班,我能让铭铭输在起跑线上吗?”
我的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小蝶,你儿子今年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六岁就不用培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哥,我告诉你,你可以不管我,但是你不能不管铭铭!他叫你一声舅舅,你就得对他负责!”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我呢?”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我也是你哥,你就不对我负责吗?”
林小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哥,你别跟我来这套。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欠我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欠她的。
是的,我欠她的。
这个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算了。
那年我十九岁,她十二岁。
爸爸常年在外跑运输,妈妈身体不好,家里的担子基本都在我肩上。
那年夏天,爸爸出车祸走了。
妈妈受了刺激,精神恍惚,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刚高中毕业,本来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但家里突然没了顶梁柱,我只能放弃。
我去了工地,干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工资。
那时候小蝶还在上初中,她成绩很好,老师说她将来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
可是家里实在太困难了。
有一天,小蝶回家跟我说,她想退学,去打工赚钱。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她站在门口,校服都湿透了,紧紧抱着书包。
“哥,我不想读书了。”她说,“家里太难了,我去打工,帮你一起养妈。”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能看到底。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你好好读书。”我摸了摸她的头,“哥养你。”
从那以后,我拼了命地干活。
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晚上去饭店刷盘子,凌晨还要去菜市场帮人卸货。
我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供小蝶读书。
她没让我失望,中考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三年后又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大学四年,每个月的生活费、学费,都是我给的。
她在学校过得很好,加入了学生会,谈了恋爱,每次打电话回来都是笑着的。
我很高兴,觉得自己的付出都值得。
大学毕业后,她留在省城工作,认识了现在的老公齐建波。
结婚的时候,她哭着跟我说:“哥,这些年辛苦你了,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摇摇头:“你过得好就行。”
可是婚后没多久,她就开始频繁找我要钱。
起初是说要买家具,后来是说要装修,再后来是说齐建波做生意需要周转。
我从来没拒绝过。
因为我觉得,她是我妹妹,我应该帮她。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始终有一个愧疚。
那年她十五岁,有一天放学回家,我不在,妈妈又在睡觉。
有个男人闯进了家里。
那个男人是爸爸以前的工友,欠了一屁股赌债,知道爸爸走了家里没男人,就起了歹心。
小蝶拼命反抗,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
警察赶到的时候,那个男人被吓跑了,小蝶蜷缩在墙角,衣服被撕破了,脸上全是泪。
我赶回家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
“哥。”她看着我,眼神空洞,“你为什么不在家?”
那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脏。
是我的错。
如果我在家,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从那以后,小蝶变了。
她变得敏感、脆弱,总是做噩梦,成绩也一落千丈。
是我陪着她走出来的,每天晚上陪她做作业,开导她,鼓励她。
我告诉自己,我要用一辈子来弥补她。
所以这些年,无论她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不敢拒绝,怕她会再次受伤。
可是现在,我真的撑不住了。
“小蝶。”我的声音发哑,“这是最后一次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我说,从明天开始,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林小蝶在电话里尖叫起来:“林远志,你敢!你敢不管我?当年要不是我......”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当年要不是你怎么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小蝶才冷冷地说:“没什么。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把车停在路边,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长:七分二十三秒。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差点说出什么?
当年要不是她......什么?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还是林小蝶发来的。
“哥,我不跟你废话了,反正你今天必须把钱转给我,不然我就去找周倩,把你这些年给我钱的事都告诉她!”
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小蝶,我已经离婚了,你去找周倩也没用了。”
她很快回复:“那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们领导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反正我没钱了。”
发送。
手机那头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林小蝶打来了语音通话。
我没接。
她又打。
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我终于接了。
“林远志,你是真的要逼死我是不是?”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难?齐建波天天在外面鬼混,家里的钱都是我一个人在管,铭铭的学费、房贷、车贷,我压力大到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沉默了。
“你说话啊!”她吼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管我了?”
“小蝶。”我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
“你?”她冷笑,“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难的?你工资那么高,就算每个月给我3.5万,你自己还剩三千呢,够你吃饭了吧?”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三千块,在这个城市能做什么?连租个单间都不够。”我说,“这些年我一直住在公司的员工宿舍里,八个人一间,没有独立卫生间。我每天吃食堂,一顿饭不超过十块钱。我的衣服都是五年前买的,鞋子穿破了用胶水粘。”
“那又怎么样?”林小蝶不以为然,“你一个男人,能吃饱就行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闭上眼睛。
“可是我也想有个家。”我的声音发颤,“我也想结婚,想有自己的孩子,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不是结婚了吗?”
“对,我结婚了,然后因为给你钱,八年都没攒下一分钱,最后离婚了。”我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周倩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以为我只是普通工薪阶层,没想到我连普通人都不如。”
林小蝶沉默了几秒。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她说,“你要是能干,怎么会连老婆都留不住?”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是我没本事。”我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把本事用在自己身上了。”
“林远志!”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再给你钱了。”我说得很慢,很清楚,“一分都不会。”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好!好!好!”林小蝶连说了三个好字,“林远志,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
她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很累。
我掏出手机,翻开了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十年前拍的。
那时候小蝶大学刚毕业,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她旁边,也在笑。
那时候我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可现在看这张照片,我只觉得陌生。
照片里的那个女孩,真的是我妹妹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林先生吗?”一个陌生的女声。
“我是。”
“您好,我是华庭小区物业,您之前预约看房的那套一居室还在,请问您今天方便过来看吗?”
我愣了一下。
对,我半个月前在网上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一千五。
当时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约了看房,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在每个月给林小蝶转钱,我就永远租不起房子。
可是现在,我自由了。
“方便,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发动了车。
这辆车是周倩的,离婚协议签完后她让我开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要还给她。
我看着仪表盘上的油量,还剩半格。
够了。
开到华庭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物业的小姑娘带我看房子,一路上热情地介绍着小区的各种设施。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爬上去的时候我有点喘。
小姑娘打开门,屋里的灯亮了。
三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小厨房,一个独立卫生间。
就这些了。
但是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我的。
真正属于我自己的。
“林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小姑娘问。
“我租了。”我说,“现在就签合同。”
签完合同,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我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一千三百块。
这是我离婚后的全部身家。
但我不后悔。
走出小区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是林远志吗?”
“是。”
“我是齐建波。”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齐建波,林小蝶的老公。
这些年我跟他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他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有事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远志,我警告你,你最好把钱给小蝶转过去。”他的声音很冲,“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冷笑一声:“你想怎么不客气?”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公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齐建波说,“你一个当哥哥的,居然连妹妹都不管,你还是人吗?”
我的手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齐建波,小蝶是你老公,她儿子是你儿子,你凭什么让我养?”
“凭什么?”他笑了,“就凭当年要不是小蝶,你早就进监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