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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古代
作者:
小琅字数:5093更新时间:26/03/30 10:52:28
大理古城的清晨,薄雾如纱。
尔康站在小院门口,手中紧握着那道密旨,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当小燕子打开院门,看清来人时,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在颤抖,脸色瞬间惨白。
“小燕子,皇上……皇上快不行了。”尔康的声音哽咽,“他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
“不!”小燕子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死了十年了!你不该来找我!”
“可是皇上说,有些话他必须让你知道。”尔康颤抖着递上密旨。
小燕子盯着那道密旨,就像盯着一条毒蛇。
那个封口上的私印,是她十年来不敢触碰的伤疤。
她咬着牙接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当她拆开封口,看到“我的女儿”四个字时,压抑了十年的眼泪决堤而出。
她一行行往下看,看到皇上说“听说你儿女双全”,看到他说“我真的很高兴”。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时,绢帛从手中滑落。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行字,让她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平静,在瞬间土崩瓦解……
那行字上写着的真相,彻底击碎了她这十年的所有……
01
养心殿里的烛火摇曳了一夜。
尔康跪在龙榻前,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可他一动不敢动。
皇上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像风中飘摇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皇上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
尔康慌忙扶住他的肩:“皇上!臣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皇上虚弱地摆摆手,“没用的……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在皇上蜡黄的脸上。
尔康这才看清,皇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整张脸像是蒙了一层灰。
“尔康啊……”皇上突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像冬日的铁。
“臣在。”
“朕……朕要你去找一个人。”皇上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找谁?”
“小燕子。”
这两个字一出口,养心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尔康整个人僵住,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燕子这个名字,已经十年没有人敢在宫里提起。
那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忌,是永琪永远的痛,是紫薇心底的愧疚,是整个皇宫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皇上,小燕子她……她十年前不是已经……”尔康的声音颤抖着。
“她没死。”皇上突然睁大眼睛,眼眶里涌出泪来,“是朕……是朕亲手放她走的。”
尔康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没死?
小燕子没死?
“那年她跪在养心殿外,从戌时跪到子时。”皇上的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雨下得那么大,她跪得那么直,朕在殿里看着,心都碎了。”
尔康闭上眼,那一幕他记得。
所有人都记得那个雨夜。
小燕子跪在养心殿外,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落。
她的衣裳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膝盖跪出了血,可她就是不肯起来。
宫女太监们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永琪冲出来想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配吗?你还配碰我吗?”
永琪跪了下来:“小燕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什么了?”小燕子惨笑,“你娶了知画是错?她怀了孩子是错?还是你骗我说只爱我一个是错?”
“我……”永琪说不出话来。
“滚!”小燕子吼道,“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永琪被她这一吼,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来没见过小燕子这副模样。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绝望和仇恨。
是的,仇恨。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
紫薇也赶来了,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燕子,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
“回哪儿?”小燕子转头看向她,眼泪不停地流,“回漱芳斋?回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燕子……”紫薇的声音也哽咽了。
“紫薇,你知道吗?”小燕子惨笑,“我以为你会懂我,我以为姐妹之间总该能互相理解。”
“可你让我体谅永琪,让我体谅知画,让我顾全大局。”
“那谁来体谅我?”
“谁来顾全我的心?”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紫薇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不懂。”最后她只能说这么一句,“燕子,你真的不懂皇家的规矩……”
“对,我不懂!”小燕子打断她,“我就是个野丫头,我不懂规矩,我不懂礼数,我什么都不懂!”
“可我懂什么叫痛!”
“我懂什么叫绝望!”
“我懂我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跪在养心殿门口。
雨越下越大,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
养心殿的门终于开了。
皇上站在门口,看着跪在雨里的女儿,眼眶通红。
“进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燕子爬起来,踉跄着走进殿内。
她浑身湿透,每走一步都在滴水。
“跪下。”皇上背对着她。
小燕子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说吧,你想要什么?”皇上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走。”小燕子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求皇阿玛放我走。”
皇上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
“哪儿都行。”小燕子的声音很坚决,“只要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上转过身,看着她,“你是朕的女儿,是大清的格格,你要抛下这一切?”
“我不是您的女儿。”小燕子惨笑,“我是个冒牌货,是个骗子,这宫里的人都这么说。”
“谁敢这么说?”皇上怒道。
“所有人。”小燕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宫女太监们背地里议论,说我鸠占鹊巢,说我不知廉耻。”
“说我一个野丫头,凭什么享受格格的待遇。”
“说我活该被永琪抛弃,因为我本来就配不上他。”
每说一句,她的心就痛一分。
“够了!”皇上猛地一拍桌子,“这些混账东西!朕明天就……”
“皇阿玛。”小燕子打断他,“您杀了他们有什么用?”
“您能杀得完天下人的嘴吗?”
“您能改变我不是您亲生女儿的事实吗?”
皇上愣住了。
“我累了。”小燕子的声音很轻,“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假装开心,不想再假装没事,不想再假装我不在乎永琪娶了知画。”
“我在乎。”
“我在乎得要死。”
“可我连痛苦都不能表现,因为一旦我表现出来,所有人就会说我小心眼,说我不顾大局。”
“皇阿玛,我撑不下去了。”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倒在地上,痛哭失声。
皇上看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
良久,他叹了口气:“好,朕答应你。”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有个条件。”皇上蹲下身,抚摸着她的脸,“你要好好活着,答应朕,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答应您。”小燕子哭着点头,“我一定好好活着。”
七天后,宫里传出消息,还珠格格病重。
太医们进进出出,可都摇头叹气,说格格的病太重了,怕是熬不过去了。
又过了三天,还珠格格薨了。
永琪抱着小燕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他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小燕子……小燕子……你醒醒……”
“你不是说永远不离开我吗?”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他哭得几乎昏厥,被太监们架着拖了出去。
紫薇跪在床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握着小燕子冰凉的手,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
“燕子,对不起……”
“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不该……不该让你忍……”
她说不下去了,趴在床边放声大哭。
尔康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想起小燕子刚进宫时的模样。
那个大大咧咧的丫头,整天笑嘻嘻的,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她会爬树,会射箭,会骑马,什么规矩都不懂,却让整个皇宫都充满了生气。
她和永琪在御花园里追逐打闹,笑声能传遍整个宫墙。
她拉着紫薇的手,说姐姐咱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她跟在皇上身后,喊着皇阿玛我饿了,咱们去吃烤鸭吧。
那个小燕子,真的死了。
死在了这冰冷的宫墙里。
死在了所有人的辜负里。
尔康回过神来,发现皇上还在说话。
“朕这十年,每天都在后悔。”皇上的泪流得更凶了,“后悔没能保护好她,后悔让她在宫里受了那么多委屈。”
“朕想见她最后一面。”
“想亲口跟她说对不起。”
“想告诉她,朕从来没有后悔认她做女儿。”
“想告诉她,她永远是朕的还珠格格。”
尔康的鼻子发酸:“臣明白了,臣这就去找小燕子。”
“把这个交给她。”皇上从枕下摸出一道密旨,“这里面……有些话,是朕必须让她知道的。”
尔康接过密旨,郑重地揣进怀里。
“臣一定找到小燕子,一定把密旨交到她手上。”
“去吧……”皇上闭上眼,声音越来越弱,“朕……等不了多久了……”
尔康退出养心殿,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可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必须找到小燕子。
必须在皇上咽气之前,找到她。
02
尔康从京城出发,一路往南。
他先去了江南。
因为小燕子曾说过,她喜欢江南的风景,喜欢那里的小桥流水。
他在苏州住了半个月,走遍了大街小巷。
每天天一亮他就出门,在茶楼酒肆里打听消息。
“掌柜的,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大概二十多岁,性子爽利,会骑马射箭?”
“客官,这样的姑娘多了去了,您能说得再详细些吗?”
“她……”尔康想了想,“她很特别,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很亮,像……像星星一样。”
掌柜的摇摇头:“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尔康失望地离开。
他又去了杭州、扬州、南京,每到一处都仔细打听。
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
两个月过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尔康站在西湖边,看着烟波浩渺的湖面,心里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天下这么大,他要去哪里找小燕子?
她会不会已经改名换姓?
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会不会根本不想被找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那天他在一家客栈吃饭,隔壁桌坐着几个商人。
“老张,你上次去云南,见着什么新鲜事没有?”
“新鲜事倒是没有,不过在大理遇到个奇怪的女人。”
“怎么奇怪?”
“那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城南的一个小院子里。”
“听说是十年前从外地来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她不像寻常女子,会骑马射箭,性子特别爽利。”
“有一次我看见她在集市上,有个地痞调戏她,她抬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打得那人转了三圈。”
“哈哈哈,这女人有意思!”
尔康听到这里,心脏狂跳起来。
会骑马射箭,性子爽利,十年前从外地来的。
这些特征,都太像小燕子了!
他立刻起身,走到那桌商人面前:“这位大哥,您刚才说的那位女子,她现在还在大理吗?”
“应该还在吧。”那商人打量着他,“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在找一个故人。”尔康说,“能不能告诉我,她住在哪里?”
“城南有条柳树街,她家就在街尾,青瓦小院,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
尔康谢过商人,当晚就启程前往云南。
从江南到云南,足足走了二十多天。
一路上,尔康的心情越来越紧张。
他既期待见到小燕子,又害怕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如果她真的在大理安了家,有了孩子,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他这一去,会不会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可皇上的命令他不能不听。
而且,他也想知道小燕子这十年过得好不好。
她幸福吗?
她还恨着宫里的人吗?
她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理古城到了。
尔康牵着马走进城门,城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街上到处是卖花的小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他一路问着路,来到了城南的柳树街。
街道两旁种满了柳树,柳枝随风摇曳,很是幽静。
尔康牵着马慢慢往前走,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他看到了那座青瓦小院。
门口真的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香气扑鼻。
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娘!你看我放得高不高!”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
尔康的手握紧了缰绳。
这声音里的欢快和无忧无虑,让他想起了从前的小燕子。
“慢点跑,别摔着!”
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笑意。
尔康整个人僵住了。
是她。
真的是她。
十年了,这声音他还记得。
虽然多了些成熟,少了些娇俏,但就是她。
尔康站在院门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
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
“阿宝,阿安,吃饭了!”
小燕子的声音响起。
两个孩子欢快地跑进屋里。
“娘,今天吃什么呀?”
“你爹买了鱼回来,娘给你们做红烧鱼。”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娘做的红烧鱼了!”
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温馨而幸福。
尔康听着这些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丈夫了。
她有孩子了。
她有了新的生活。
她真的忘记过去了吗?
还是只是把过去深深地埋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
尔康在门外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
不管怎样,他都要完成皇上的嘱托。
他必须把密旨交给小燕子。
尔康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院门。
笃笃笃。
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说话声停了。
“谁啊?”
小燕子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燕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碗筷。
当她看清来人时,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尔康看着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她变了。
眉眼间多了些沧桑,少了些锐气。
脸上多了些细纹,但笑容却比从前真实。
“小燕子。”尔康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找了你三个月。”
小燕子的身子晃了一下,她扶住门框,眼眶瞬间红了。
03
“娘!怎么了?”
小女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小燕子猛地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碗摔了,娘收拾一下就好。”
她回过头看着尔康,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慌。
“你……你先别说话。”她压低声音,“等我安顿好孩子,咱们再谈。”
尔康点点头。
小燕子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手指被扎了一下,血珠渗了出来。
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把碎片全部捡起来,扔进一旁的竹篓里。
“阿宝,阿安。”她走进屋,声音尽量平静,“娘有个老朋友来了,你们先自己吃饭,乖乖的,别吵闹。”
“哦。”两个孩子乖巧地应了。
小燕子又转身走出来,对尔康说:“跟我来。”
她带着尔康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小亭子里。
这里离屋子远,说话不会被孩子们听到。
“坐吧。”小燕子指了指石凳。
尔康坐下,打量着眼前的小燕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头发简单地挽成髻,脸上没有任何脂粉。
手上有些老茧,应该是长年做家务留下的。
眉眼间虽然多了疲惫,但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在宫里时平静许多。
“你想喝茶吗?”小燕子问。
“不用了。”尔康摇头。
小燕子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是他让你来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不是永琪。”尔康说,“是皇上。”
小燕子的身子抖了一下。
“皇阿玛?”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小,“他……他怎么了?”
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尔康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一酸。
十年了,她还是在乎皇上的。
“皇上病重。”尔康说,“太医说……他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小燕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他……他身子一向硬朗的……怎么会……”
“这十年,皇上一直惦记着你。”尔康说,“他知道当年的事委屈了你,这些年心里一直愧疚。”
“现在他病成这样,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你一面。”
小燕子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我不能回去……”她的声音哽咽,“我已经死了十年了,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小燕子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走出来,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那个让我遍体鳞伤的地方。”
她说着站起身,在亭子里来回踱步。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